第一辆薪车起火时,刘策离车头还有二十步。
车上堆的不是寻常柴草。松脂抹在内层,外面裹着浸油麻束,火先藏在黑布下,风一灌进车缝才猛地蹿高。若让八辆车撞进粮车与人群,整条山道都会变成火槽。
刘策没有迎着车头硬推。
“开人路!车让它走!”
陈到带白袍连劈三根领绳,盾面朝外,人在盾后只喊木牌上的里名。黄布接应点也同时举高灯笼,弘农郡吏一遍遍报:“携老幼走干沟,不弃手车,不并里,不抢粮!”
命令听起来慢,迁民反而没有乱。
先前已经悄悄换过位置的百姓扶着同里伤者,从薪车两侧让出一条窄缝。白发里正最后一个退出绳圈,走前还用柴刀割开了邻里牛车的套索。
燃烧的薪车从空隙中穿过,撞向道旁石壁。
车厢崩裂,火焰贴着石面卷起,却没有碰到一个孩子。
第二、第三辆车却在中段并到了一处。
两名火手故意将车辕相扣,想让它们横过山道。刘策认得那种受力方式。他从马侧取下桃林缴来的连车扣,迎着热浪卡进外侧车轮与一辆空手车的车轴。
“落销!”
白袍长锤砸下,空手车被拖得横转。两辆薪车撞上它,三车在低沟口咬成斜角。百工勘验只照亮刘策亲眼看过的车轴和铁扣,没有替他扑灭烈火。
陶瓮随即从坡上滚下。
里面不是珍贵的清水,而是东驿带来的湿土。泥浆压住车底油麻,许娘教给护棚白袍的办法,此刻沿着桃林道传到了前军。
中段余下三辆薪车也被白袍以长索斜引入干沟。油麻尚未烧透,泥瓮便逐车压上;火头没有再碰到粮车。
队尾,张辽已经斩断第七辆薪车的牛辔。
并州骑没有冲入百姓后背。他们在干沟外下马,以长索套住车辕,二十余人反向拖车。火手刚举起火筒,张辽一槊击碎火盖,火炭全落在空地。
第八辆薪车的御手转身便逃。张辽没有追,他先把仍系在车旁的九户人家放开,才让六骑远缀逃卒。
北塬上的李部步卒终于压下。
孙坚等到他们全部离开坡肩,卷着的赤旗才完全展开。程普盾阵堵住回坡,祖茂从侧面斩倒旗杆。孙军没有越过约定界线抢粮,只把想回援薪车的敌军死死截在北路。
“孙某守的是人路。”孙坚长刀一振,“谁敢往人群里赶,先过我这面旗!”
押送军候见八处火号只成了三团孤火,立刻带亲兵向西突围。
徐荣没有照着敌号再吹一次铜角。火令已经发出,旧号再像也骗不回已经看见败势的人。他只命旧部举起两块卸下的黑车布,遮住西口火手的视线。
陈到趁那几息带人穿过粮车,短斧一根根剪开车间麻索。刘策则从正面追上押送军候,一槊扫断马腿前的缰绳,把人连鞍掀进泥中。
军候袖里没有李傕亲令,只有三枚刻着同样纹路的小牌。
每牌八道刻痕,一面写“家口随迁”,另一面分别写“桥东上索”“桥心落脂”“桥西开闸”。
刘策没有立即把二十四道刻痕写成二十四条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