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落在第一座木棚顶上,许娘带皮作匠人把湿皮毡往上一掀,燃油被裹在毡中。第二支箭钉进连檐,早已松开的两段木梁却被绳作一把拖落,火星只落进铺满干土的空地。
郭部骑兵见火烧不起来,立刻改冲驿门。
六辆空车像慌乱中没摆正,中央还留着一道能过两骑的缺口。前骑冲入窄巷,后骑便争着跟进。
护营队率一直等到第三排马蹄越过车尾,才挥下令旗。
井辘轳猛转,两道粗绳从泥中弹起。前骑勒马,后骑收不住,十余骑挤在斜车之间。铁作锁住的车轴纹丝不动,屋脊白袍这才放弩,箭只落在空巷里的持火者身上。
有人想从侧棚夺路,陶瓮却从矮墙后砸下。水、灰和碎土泼了满地,马蹄打滑,驿内的家眷已经沿相反方向退进石仓。
郭部军司马亲自冲到案前,一刀劈开第一只假匣。
炉灰迎面炸开。
他抹着眼睛再抬头时,貂蝉已经站在石阶上,手里没有刀,只有那卷没有写完的六作名册。
“你要的是人名。”
“可这些人名,今日一个也不跟你走。”
护营白袍从两侧合上。
军司马还想抓貂蝉做人质,许娘已从侧面放下湿皮毡。带水的厚皮罩住他的刀臂,貂蝉趁势退到矮盾后,将第二道绳障的木闩亲手拔下。
最后三辆冲入驿门的战马被绳障截住,白袍才真正合围。许娘没有追上去补刀,只把湿毡拖回起火的棚角,继续压住那一线火苗。
北沟骑来得快,退得也快。军司马被绳作匠人原本用来拖车的粗索绊下马背,其余人见驿外没有接应,只能弃下伤骑向北侧山道散去。
战后复点,护营白袍亡二、伤七;在驿匠人有五人被火星与碎瓦擦伤,一百五十七人无人被掳。外勤焦安一人仍按随行牌另列。两座炉床、六作名册和一百九十一件自带工具都在,两只证据匣原封未动。
俘虏共十七人,尸首十二具。敌骑全数仍无法由此反推,貂蝉只把已见之数写进战报。
复点结束后,选择进石仓的匠人仍可回原作,留下护棚的人也仍能在十日期满时离开。五名伤者的当日工直照记,药费从军中伤营项下出,不从他们的口粮里扣。
两个原本打算一期后回新安的木匠看着尚存的工棚,没有改口说终身追随,只各自在木牌上添了五日。
这五日,是他们自己给的。
【弘农东驿奇袭已击退。】
【随军营造营在驿复点:匠人一百五十七名,无人被掳。】
【外勤匠人焦安一名,状态待前军回报。】
【可用炉床两座、可用工具一百九十一件、六作名册均已保全。】
【敌骑总数未知。】
被俘军司马的鞍囊里,还有一支没有用出的铜角和一枚换号木牍。
新缴的换号木牍正面刻着“得走北岔、失循原路”,背面刻着两短一长与一长三短两种号节。貂蝉先以徐荣留下的董军旧号副簿核过刻法,再用被俘军司马的口供互证。
貂蝉没有擅自替前军吹号。
铜角、木牍与原口供仍留东驿分封。她让人把木牍拓样、号音次序和口供副验各制三份,每一骑都带齐一套,分走三条路线送往桃林。末尾只写了一句。
“号已验,人已守住。用不用,由你临阵再定。”
三骑出驿时,第二座旧炉下的湿泥刚刚封严。
炉火没有烧旺,也没有熄灭。
第一骑冲进桃林时,西面的了望旗恰好升起——二十四辆扣车正在接近北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