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的第一封信送到桃林时,刘策正在看西去车辙。
东口获救匠人的口供只能指一个大概方向。张辽先遣的两队斥候却已经各自走过河滩与官道,带回同样的数目:二十四辆双辕车,车轮吃土极深,前后有李部步骑护送,车队中间还夹着徒步民夫。
一名斥候亲眼看见车布下露出成捆铁扣,另一名则在歇车处捡到写着“每车十副”的木签。
直到此刻,沙盘上的灰雾才退开一条细线。
【已核实:西行扣车二十四辆。】
【每车装载数来自木签,实物总数须在夺车后复验。】
【护送兵力约数、民夫夹车位置已取得两路斥候互证;实数待战后复点。】
刘策没有去追下一道可能存在的车关。
“打掉一段,他们还能再扣一段。截住扣车与拔销队,后面的路才不会越追越长。”
徐荣指出民夫夹在车间,不能放火;陈到则在共同军序上补明:“未看见车布下是什么,弩箭不射车。”人从两侧盾廊出,扣车留在中间,仍由孙、刘各自向本部下令。
孙坚看过地形,自领祖茂转向北岔第二道弯后的土梁。盾阵全伏在梁后,不露赤旗。
“北路仍归我。李部若等郭部接车,我便让他们等不到。”
张辽带并州骑沿河滩绕到车队西侧,临近窄谷全部下马。陈到与白袍从东面逼近,却只敲盾、不放箭。徐荣依木牍拓样、号音记录与口供副验相互核对,等到西面了望旗真正升起,才命人吹出两短一长。原铜角与原木牍仍封存在东驿。
郭部得手、扣车改走北岔——这是敌人自己定下的号。
押车军候听见铜角,果然催前十二辆转向北路。后十二辆尚未跟上,北岔路面只露出几名徐荣旧部和一块熟悉的空车木签。
前车一转,民夫被拉成两股。徐荣不再吹号,只让旧部举起东口缴来的空车木签。押车军候迟疑片刻,二十四辆车便全挤进了不能并行的岔口。
最后一辆车越过岔口,第二道弯后的孙字赤旗才骤然升起。程普盾阵封住前路,祖茂带人从土梁侧面截住回转处。
“郭部没来。”
孙坚把照换号木牍刻出的副牌掷到阵前。
“等你们的,只有孙某。”
押车军候脸色骤变,立刻下令把扣车推入河沟。
被夹在车间的民夫却还拴在辕木上。车一入沟,人便会先被拖下去。
张辽从西侧杀到,第一槊挑断的不是人,而是领头牛的挽绳。领车顿时横在路中,数十名下马并州卒沿车列扑上,专割各车外侧挽索。前六辆先后失去牵引,后十八辆被堵在窄岔,牛马惊嘶着向空滩散开。
陈到也在东面放下长槊。
“开人绳!”
白袍以盾护住车侧,短斧只劈辕上的麻索。押车步卒想把火罐扔上车布,刘策已经踏上第一辆车。
龙鳞软甲挡开一支近弩,他一槊扫落火手,反手将东口缴来的连车扣卡进两辆领车的车轴。
铁销落下,原本要被推进沟的两车反而锁成斜角,死死别住后面的车列。
敌人用来封路的东西,先封了自己的退路。
“董卓拿铁扣锁路。”
刘策压住车辕,槊锋直指押车军候。
“我便拿它锁你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