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逼孙军射向第一排车。车上只要倒下几名妇孺,后面的匠户便会以为汉军同样要拿他们填路。
“赶车!撞过去!”
鞭子落下,驾车的老匠却猛地扑到车辕下,拔掉连接前后两车的木销。
第二辆车失去牵引,横在坡脚。
旁边两名木匠同时用肩顶住车轮,车上的妇人抱起孩子,从孙军让出的盾廊里向后跑。更多匠户看见那条没有刀尖的路,纷纷去解同伴手上的绳。
“放箭!”军候喝道。
他身侧的号手还没举起铜角,车队后方忽然响起并州马号。
张辽带骑兵沿涧外的空地掠过,始终与最后一辆民车隔着两丈。直到整队越过车尾,他才把长槊压低。
“过了车,再转!”
六十骑同时向内折返,撞上的只有后卫骑兵。
下马潜到干沟里的并州卒也在此刻扑出。他们先砍拴在路边的备用马缰,再用短弩压住后卫弓手。敌骑想往车阵里退,退路却被自己串起的牛车堵死。
张辽贴着车尾追上后卫号手,槊锋没有刺马,只挑断号角绦带。铜角飞入泥中,号手刚拔刀,张辽的槊杆已经横扫胸甲,将他砸下马背。
北脊骑兵终于发现官道上全是石头车。
他们回头时,刘策与陈到已占住两道下山口。白袍不求围歼,只不断敲击弃车上的铁器,逼得对方分不清南滩究竟来了多少援军。
半刻之后,盐坡下的飞熊军先乱了。
孙坚仍没有催盾阵冲锋。
“愿降的,把兵器丢到涧里,从车外走!”
兵器落水声接连响起。
仍想挟着匠户退走的二十余骑,被程普从坡侧截住。其余人或降或散,那名军候则被并州卒反绑在自己用来串人的麻绳旁。
尘土落定后,孙坚才让人把枪尖上的牒书取下。
牒上盖着相国府行军用印,写的是“匠户自愿随营、家眷从迁,沿途给粮”。每户后面都有墨押,几十个姓名却出自同一手,所谓户主指印只压了前几户,后面全是空栏。
孙坚把牒书递给最先拔车销的老匠。
“你们自愿?”
老匠看了看自己被磨出血的手腕,又望向车上的家眷。
“将军若真肯让人选,先把路空出来。”
孙坚挥手,盾阵随即后撤十步。
刘策也从官道赶到,只让军医和水车上前,没有让属吏立刻造册。
老匠这才跪坐下来,哑声道:“小人焦安,新安铁作匠。李傕的人拿了妻儿,说到了长安便给官粮。我们若有一户掉队,那一户的家眷便留给后队处置。”
“没人愿拿妻儿换那口官粮。”
车上的绳索被一条条割开。
有人想回新安,有人家园已毁,只求先有一处能安顿。还有十余名匠人围在那车工具旁,不肯让军士搬走。
焦安从木箱底取出一副半成的铁扣。
铁扣弯如兽口,两端正好咬住两辆重车的车轴。旁边还有宽窄三种木样,每一种都标着相同的间距。
张辽掂了掂铁扣。
“同样的东西,他们要多少副?送去哪里?”
“三百副,送桃林道。”焦安指着木样,“每段九副扣车,第十副锁进路边木桩。十辆车连成一排,断了轮也推不开。第一批会打这种扣的人,三日前便送去了桃林。”
最后一线夕光沉入弘农西山。西去官道上,车轮声还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