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东仓最后一缕烟还贴在屋脊上,张辽已经蹲在西去的岔口前。
三道车辙从这里分开。
最宽的一道沿官道直向西,轮印深得没过半指,路旁还丢着半面飞熊军旗。北侧山脊上全是杂乱马蹄,像有大队骑兵护着重车转入山后。最不起眼的一道贴着涧水往南,芦苇被车毂擦倒,又被人匆匆扶起。
斥候指着官道:“将军,重车走的是这里。”
张辽没有点头。
他用刀鞘刮开轮印,沟底的土已经发白,边缘却刚泼过水。两枚新马蹄印踩在旧辙上,连铁掌缺口都一模一样。
“有人怕我们看不见,特意把旧印描了一遍。”
他又走到南边浅滩。
湿沙上除了牛蹄,还有半个没来得及扫掉的小脚印。草根间挂着一缕染黑的麻绳,绳上粘着木屑与铁鳞。再向前十余步,两行骑兵蹄印紧贴车辙,马首几次朝内转。
真正护车的骑兵会向外探路。
这两行人盯的是车里。
张辽仍没有立刻下令。
铁鳞可以撒,脚印也能踩出来。他挑了十二名并州骑,沿涧水逆行,到了能看见南坡却看不见车队的土梁后,全部下马伏地。
风从西面吹来。
先是车轴缺油的吱呀声,随后是妇人压低的咳嗽。一个孩子哭了半声,立刻有人喝骂:“再出声,把你爹留在沟里!”
张辽站起身。
“南滩是真队。”
“官道的车装着石头,北脊那群骑兵等我们撞上去,再从后面合口。”
张辽亲自赶回报信时,刘策正与孙坚查看缴来的纵火令。
孙坚听完,只问了一句:“匠户队前后有多少兵?”
“前面约百骑,后面百余。北脊另有两百,离真队三里。”
“我领盾阵走旧盐道,封住南滩西口。”孙坚把长刀挂回鞍侧,“文远绕后,刘将军留在官道拖住北脊。各领各兵,谁也别把骑队赶进百姓车阵。”
刘策道:“官道交给我。等他们看清石头车旁仍有汉旗,才舍不得立刻回援。”
孙坚已经翻身上马。
“日影过断碑,我便到盐坡。文远若晚,孙某也照样封口。箭不越车,盾阵先开路。”
张辽抱拳:“不会晚。”
并州骑没有沿南滩追。
百余骑先向东退了两里,借低丘遮住尘土,再从一处废果园绕到车队后方。临近涧口时,张辽留下坐骑喘息,让四十人下马贴着干沟前行,六十骑压低马速绕向车尾,余骑则留在果园外封住北脊来路。
匠户队出现在盐坡下时,已近黄昏。
五十余辆牛车首尾相接,车上挤着老人、孩子和被绳索串住手腕的青壮,其中另一排车上堆着铁锤、锯、风箱与木尺。护送骑兵不看两侧山坡,枪尖大半朝着车里。
最前方的军候看见孙字旗,立刻命人把六辆载人的车推上坡。
“相国府奉令徙工,阻者以劫官户论罪!”
他将一卷牒书挑在枪尖上,声音很响。
孙坚连看都没看。
“盾手分两列,给车留路。”
程普的盾阵没有向前压,而是从中间缓缓分开。盾面斜向内侧,露出两条可供牛车通过的窄道。弓手全部伏在盾后,弦虽已扣上,却没有一支箭越过车辕。
飞熊军候脸色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