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在城东北。
刘策从北墙西段的夏门折向东援,沿北宫外道疾驰,避开起火后拥堵的民巷。貂蝉骑着青骢,紧随前队。
太仓外,喊杀声已经震天。
郭汜麾下千余凉州兵冲入外院,正在将粮囤装车。数十辆大车横在仓道上,车中尽是薪柴、松脂和装满桐油的陶瓮。
内仓大门却紧紧关闭。
数百名仓吏、役夫握着木棍、粮叉守在墙后,谁也不敢开门。
郭汜骑在马上,厉声大骂。
“本将奉相国之命转运军粮!再不开门,满仓上下皆以谋反论处!”
一名老吏在墙头道:“请将军出示大司农与尚书台文书!”
“文书在此!”
郭汜甩出一卷帛书。
“再敢拖延,杀!”
老吏接住帛书,脸色惨白,手已经摸向门闩。
“不能开。”
一道清亮声音从后方传来。
貂蝉策马赶到仓前,翻身落地。
她接过帛书,只看数眼便抬头道:“这是假的。”
郭汜目露凶光。
“一个女子,也敢妄议相国军令?”
貂蝉将帛书举起。
“太仓隶属大司农。大宗粮草出入须列明仓号、受粮营号,并由尚书台留档。此书只盖相国府私印,既无仓号,也无大司农官印,更无尚书台验记。”
“这不是调粮,是抢粮!”
墙后顿时一片哗然。
郭汜恼羞成怒。
“放箭,杀了她!”
刘策一步挡在貂蝉身前,挥槊击飞箭矢。
陈到率白袍军轰然压上,弩手当街结阵。张辽则带并州骑兵封住左右街口,将郭汜的退路一寸寸挤窄。
貂蝉却仍望着内仓。
城防簿不仅记有城门轮值,也录着太仓主官姓名。
“太仓丞李恭可在?”
墙上老吏浑身一震。
“老朽便是。”
貂蝉看着他紧握门闩的手,又扫过门后惶恐的役夫。
观心之下,她看见的不是敌意,而是恐惧。
他们怕郭汜烧粮,也怕刘策入仓后同样纵兵抢掠。
“李仓丞,你不开门,是怕赶走一群狼,又放进一群虎。”
李恭嘴唇发颤,没有否认。
“司徒印不能命你开太仓。”
貂蝉取出金印,坦然道:“它只能证明我们受王司徒托付,并非冒名。你仍掌仓门钥匙与粮册,只开东侧小门,放五十名救火军士入内。”
“我写保粮约,由刘公子署名、你我落款,司徒印只作验真。若有一人抢粮,你便将它挂到街头,叫全城看他失信!”
刘策朗声道:“她写的,便是我对太仓上下的承诺!”
貂蝉伏在倾倒的粮车上,提笔疾书。
墨迹未干,刘策便签下姓名。
李恭盯着保粮约,终于咬牙。
“开东门!”
门轴转动。
太仓小门缓缓打开。
【观心发动。】
貂蝉目光扫过涌出的仓吏,忽然落到一名灰衣男子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刘策与郭汜,只有此人不断望向西侧仓廊。
“陈将军,拿下他!”
陈到没有迟疑,一把扣住那人肩膀。
一截浸过桐油的引火绳从他怀中滚出。
李恭脸色骤变。
“他不是太仓的人!”
“西廊!”
貂蝉迅速翻开城防簿。
“西廊后是丙、丁两仓,存的都是新粟。仓道狭窄,一旦起火,烟焰会顺檐口灌入内仓。”
“先拆西廊棚顶,再用湿麻袋封仓门!”
“东院有漕井,水只用来浸麻袋。陶瓮若碎,以沙土压住桐油!”
仓吏们像突然有了主心骨,立刻照令奔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