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风如刀。
三千白袍分营列阵,火把却只点了寥寥数支。远远看去,整座废屯像沉在黑暗里的猛兽,安静得让人心惊。
刘策望了一眼洛阳方向,沉声道:“陈到,选五十名好手,随我回城。”
陈到抱拳领命。
貂蝉却先一步走到刘策身侧。
“我也去。”
“司徒府如今是李傕的人在守。”
“所以我更该去。”貂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退意,“城外废宅是暗道外端,主道内端在祠堂牌位之后,中途岔口还能通往井房。义父书房另有一道夹墙,没有我,你们即便救出人,也未必找得到司徒印和城防簿。”
刘策看了她片刻,点头。
“跟紧我。”
一行人趁夜下山,自城外废宅重入暗道。
半个时辰后,貂蝉抬手按住一块松动的青砖。墙后传来脚步声,还有守军粗俗的笑骂。
“王司徒平日高高在上,如今还不是得等相国发落?”
“听说他那义女美若天仙,可惜叫人劫走了。”
刘策眼神一冷。
陈到无声打了个手势。
暗门推开的刹那,两名白袍锐士同时扑出。刀背砸喉,手掌捂嘴,两个守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五十人鱼贯而出。
李傕率来的五百兵马围住了整座王府,真正进入院中值守的不过百余,余者都守在街口与院墙外。
李傕认定刘策早已逃出城,根本没想过他会在当夜杀个回马枪。几处岗哨还未来得及示警,便被强弩和短刃逐个拔掉。
直到刘策一脚踹开后堂院门,铜锣才仓促响起。
“敌袭!”
十几名凉州兵提刀冲来。
陈到长枪横扫,当先两人连人带刀飞了出去。白袍锐士结成三人小阵,前者格挡,后者突刺,最后一人专取侧翼。
不过数息,院中便只剩兵刃落地的脆响。
为首校尉见势不妙,转身便要挟持王允。
“义父,低头!”貂蝉忽然喝道。
王允应声俯身,陈到的长枪已经脱手飞出,正中校尉手腕。
“啊!”
校尉惨叫松刀。
刘策一步欺近,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掼在石阶上。
轰的一声,石阶崩开细纹。
“李傕留下多少人?城门何时换防?”
那校尉满脸惊恐,哪还敢嘴硬。
“府中一百二十人,外围还有三百余!子时换防,天亮后……华雄会带兵出城,围剿北邙乱军!”
刘策一掌将他拍晕,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着一盏残灯。
王允坐在榻前,衣冠仍旧整齐,只是两鬓仿佛一夜间白了许多。
看见刘策,他先是震惊,待看见后面的貂蝉,脸色骤然一变。
“蝉儿,你为何回来?!”
“来救义父,也来取一样东西。”
貂蝉走进屋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跪下听命。
王允看着她袖口沾着的血,嘴唇动了动。
“你可知跟着刘策,便等同于董卓为敌?他手中纵有兵马,也未必护得住你。”
“留在府中,义父便护得住我吗?”
一句话,让王允哑口无言。
貂蝉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楚。
“义父养我护我,我记这份恩。可您要我以色侍贼,让吕布与董卓为我反目时,您想的是汉室,是社稷,唯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王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老夫也是走投无路……”
“所以我回来了。”貂蝉看着他,“不是回来继续做您的棋子,而是以我自己的方式救您、救洛阳。”
“义父若愿信我,就把司徒印和城中守备簿交给刘公子。若不愿,我仍会送您出府,从此恩义两清。”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允望着眼前的女子,第一次发现,那个一直温顺听话的义女,早已有了自己的锋芒。
良久,他长叹一声。
“是老夫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