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了。”夏璃说，“你别一脚踩到底。”

“我知道。”

韩越一脚踩到底。

车蹿了出去。

不是慢慢起步，是整台车往前一扑。后斗里夏璃的记录板飞起来，砸在她脸上。她骂了一声，抓住车斗边沿。

“刹车！”她喊。

“哪个是刹车！”

“左边！”

“左边是啥！”

车冲着源厂大门去了。门边站着两尊铁仆，头一齐转过来。

苏夜抬起右手。

掌印在灰里亮起。两尊铁仆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道。

韩越从那条道里冲过去，车头擦着门框，刮下一片锈。他在空地尽头把车别住，轮子横着犁出一道沟，停了下来。

夏璃从后斗里爬出来，头发上全是灰。

“你这是开车还是拆车。”她说。

“这车没个准头。”韩越从车上跳下来，还挺有理，“我一踩它就蹿。”

“那是你踩到底了。”

“我不踩到底它不走。”

工程师走过去，蹲在车头前，看了看刮掉的漆。它伸出手，在刮痕上抹了一下，刮痕淡了一层。

然后它转到驾驶位旁边，抬手指了指仪表台底下的一个踏板，又指了指韩越的脚。

“它说什么。”韩越问。

“它说，那个是刹车。”夏璃说，“它让你别拿脚后跟踩。”

韩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说话。

“再试一回。”苏夜说，“这回试枪。”

夏璃从车斗里翻出一块废铁板，抡圆了往天上扔。铁板在灰天底下翻了两圈，往下落。

“打。”苏夜说。

韩越握住防空枪的握把，一梭子出去。子弹追着铁板，打得灰里全是火星。铁板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没打中。

夏璃在后斗里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是说总比拿拳头够强么。”她说。

“这枪准头也不咋地。”韩越把枪口抬起来看了看。

“枪没校。”夏璃说，“等它校完，你再打。”

工程师走过去，把防空枪的准星拧了半圈，又拍了拍枪身。它没有看韩越，转身走回产线边上。

“这车跟我脾气对。”韩越拍了拍车头，“一踩就蹿。”

“那你俩过吧。”夏璃说，“我给你俩腾地方。”

苏夜绕着车走了一圈。车斗能坐六个人，车头架着双联防空枪，后头还留着挂拖斗的接口。料是副本的，骨架是前纪元的，里头的机件一半是工程师造的，一半是红警的备件。

“这车，叫什么。”他问。

“面板上写着，多功能步兵车。”夏璃说。

“太绕嘴。”

“我也觉得。”夏璃拍了拍车壳，“能拉人，能打低空，能挂拖斗，坏了还能自己补。叫它多功能步兵车，谁记得住。”

“那叫什么。”

夏璃想了想。

“干活的车。”她说，“顺口，不张扬。”

韩越念了一遍，咧嘴笑了。

“行，干活的车。”他拍了拍车斗，“比叫啥‘突击者’‘雷霆’强。那些名字，一听就得坏。”

工程师站在车头旁边，没笑。它把手放在车壳上，放了一会儿。

苏夜看着它。

“它能修吗。”他问。

夏璃先是一怔，才明白他问的是车。

“能修。”她说，“它造的，它能修。只要料够。”

“料呢。”

“还剩一车半。”夏璃说，“够补三回。”

苏夜点头。他走到车头，把手掌按在车壳上。掌印贴上去，车头里那台小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像应了一声。

“明天开始，它跟着采料队。”他说，“韩越开，夏璃押车。不许多装，不许抢道。”

“我呢。”夏璃问。

“你管枪。”

夏璃眼睛一亮。

韩越绕着新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壳。

“能拉人能打飞机，挺好。就是不知道，它认不认我开车这套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