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苏夜从岩壁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先去摸精神海里那根线。动员兵的感官还连着，挺好。

矿道口的呼吸声还在。

沉闷，均匀，规律。就像地底下有个巨大的肺，慢悠悠地工作了一整夜，愣是没停过。

他这才睁开眼。

岩洞里，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韩越在活动右臂，铁甲上的裂纹消了大半，麻痹毒素也基本散了，他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差不多了，”韩越看见苏夜在看自己，咧嘴笑了笑，“今天能打。”

苏夜点点头，起身走到洞口。

清晨的光线从东边斜着照进来，把矿道口那片废墟照得亮堂堂的。铁锈门还是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一夜过去，门缝没变大也没变小，里面的东西似乎不急着出来。

苏夜盯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目光越过矿道口上方，落在更远处的东边天际线，接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东边的天空，有烟。

不是昨晚那种稀薄的炊烟，是三股浓黑的烟柱，粗得跟要捅破天似的，正慢慢往西边蔓延。

“那是什么？”李默也走出来，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变，“东边……昨晚还只有一股。”

“三股了。”苏夜语气很淡，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算。

三股浓烟间距大概五到八公里，排成一条近乎平行的线，这不像营火或者帐篷失火，更像有什么东西把地面点着了，而且是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烧起来的。

“是魔兽。”方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到了洞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听猎团的人说过，群居型魔兽大规模移动的时候，会留下一条烧焦的路。烟越浓，说明兽群越大。”

苏夜眯起眼。

东边。

洪哥的队伍在东边。

贵族队也在东边。

而那个方向，现在是三股浓烟。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李默突然抬手：“有人。”

东边的废墟里，有两个人在跑。

不，是在逃。

苏夜感应着动员兵的召唤坐标，三百米外岩洞哨位的动员兵已经抬起了枪口。瞄准镜里，那两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跑在前面的是个女生，校服上衣撕了大半，露出里面的轻型防刺甲，左臂盔甲碎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在外面。她跑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像在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挪。

跟在后面的男生，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武器不知道丢哪儿了，右手空着，左手勉强扶着那个女生，脸上全是灰和血，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两百米。

一百米。

他们朝着矿道口的方向跑过来。

不对！是朝着苏夜他们所在的岩洞方向跑。

李默先认出来了。他瞳孔一缩：

“是……是周彦队里的那两个。”

苏夜的眉梢动了动。

他看清楚了。确实是昨天还在山脊上趾高气昂嘲讽他的那拨人。那个女生是周彦队里唯一的女性觉醒者，好像是E级还是D级的飞行系；那个男生是三个B级里的一个，苏夜记得周彦叫他“陈宇”。

只不过现在，这俩人的样子跟“贵族”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了。

那个女生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男生赶紧弯腰去拉她，自己也差点摔倒。

然后那个女生抬起头，看见了岩洞口的苏夜。

她的表情零点几秒内变了三次，先是惊恐，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是那种疯狂求生的绝望。

“救……救命！”

她几乎是爬着往前挪了几步：

“求求你们，队长和周彦……他们还在里面！”

岩洞里安静了三秒。

韩越第一个走出洞口，看了苏夜一眼，没说话。但是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帮不帮？

苏夜没立刻回答。他站在洞口，看着那俩狼狈不堪的贵族学生，脑子里同时转过好几件事。

第一，东边的烟。三股浓烟，说明东边的魔兽确实在聚拢，而且规模不小。

第二，他们说的是“队长和周彦还在里面”，贵族队五个人，两个逃出来了，两个被困了，那还有一个人呢？

第三，周彦虽然高傲，但确实是B级觉醒者。能把一个B级逼到被困的地步，那个“C级巢穴”恐怕不是一只C级，而是一窝。

他开口问：“陈宇，你们队长什么情况？”

那个男生，猛地抬头，愣了愣：“你认识我？”

“昨天你们队路过的时候，我在山脊上。”苏夜没多说废话，“说情况。”

陈宇咬了咬牙，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信任一个昨天还被自己队长嘲讽过的人。但身后的烟越来越浓，时间不等人，他只能一五一十说了：

“我们昨天晚上在东边八公里的废墟扎营，后半夜发现有魔兽活动的动静。队长说天亮去看看，结果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车库，里面全是C级影猫的巢穴，至少七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