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蹲在影豹尸体旁边，手指顺着后颈往下捋，动作挺慢的。

毛发底下有个硬结，指甲盖那么大，皮下三毫米，位置卡得特别准。不是骨头，是兽核。

C级的。

他从靴筒里抽出战术刀，刀尖沿着硬结边缘划开一道小口，左手两指探进去，夹住那枚晶体往外一带。

血珠溅了一手。

一颗淡蓝色的小晶体落在掌心里，比小指指甲盖大一圈，表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纹路，晨光底下泛着冷光。

“C级的就是不一样，比D级的大一圈。”苏夜翻看了两下，收进口袋，“回头找机会卖了，够换半个月补给。”

韩越靠坐在门框边，右臂耷拉着，肌肉还在不由自主地抖。

“你这硬撑的本事挺可以啊。”苏夜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铁甲裂了？”

“小裂纹，不碍事。”韩越活动了一下右肩，眉头皱着，“就是这麻痹毒素有点麻烦，渗到筋膜层了，估计还得缓一两个小时。”

“那你最好祈祷接下来俩小时别再蹦一只出来。”

苏夜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影豹尸体。

现在才有空好好看看这个猎物。

身长两米出头，肌肉线条流畅得跟流水线出来的似的，爪尖半蜷着还闪着寒光。喉咙那儿三个弹孔排成一条直线，第三发跟第一发的间距连半厘米都不到。

动员兵那一枪，是同时贯穿了喉软骨和颈动脉。

苏夜在心里把那三声枪响又过了一遍。

第一声，贯穿皮肤和浅层肌肉。

第二声，扩大弹道，撕裂喉软骨。

第三声，切断颈动脉，从另一边穿出来。

三发子弹打在同一位置，层层推进，每一枪都在前一发的弹道上继续往下钻。

这不是“枪法准”能解释的。

这是弹道计算和射击节奏的完美配合，动员兵开第一枪之前，就已经算好了后面两枪的落点和时机。

苏夜不自觉地捏紧了指尖。

他想起老九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它们比你更懂战争。”

现在他有点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了。

“苏夜。”

李默从破屋东边绕过来，手里拎着那副望远镜，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

“我刚才顺着影豹来的方向看了一下。”李默指了指东边废墟深处，“大概四百米外，有一片倒塌的二层楼区，其中一栋楼的屋顶上有血迹，干了，但不超过十二小时。”

“影豹昨晚就在那儿。”

苏夜眉头挑了挑。

“它是从那儿摸过来的？”

“大概率。”李默点头，“而且我看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地形，那栋楼后面是条死胡同，三面围墙，就正面一个出入口，像个窝。”

方磊从旁边走过来，听到这话，下意识接了一句：“影豹一般不占固定巢穴的，它们是游猎型的，每天换地方。”

“所以呢？”

“所以如果它占了那个位置，要么是那儿有什么东西值得它守着，要么……”方磊顿了顿，“它是在那儿等什么东西。”

苏夜沉默了两秒。

“李默，带路，去看一眼。”

“现在？”韩越皱眉，“你不是说五分钟之后出发往西吗？”

“五分钟不差这一趟。”苏夜已经在往外走了，“影豹不会无缘无故守着一个死胡同待一整夜。要么它在里面藏了东西，要么那栋楼通往地下。”

他回头看了韩越一眼。

“你留这儿，看着伤员。十五分钟之后我还没回来，就带着所有人往西撤，不用等我。”

韩越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来一句：“……行。”

李默在前头，方磊和苏夜跟在后面。

四百米的废墟路，三个人走得跟猫似的。

绕过半截倒塌的民房外墙，穿过一堆锈蚀的金属框架，那栋二层楼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楼顶边缘确实有一片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特别显眼。

“正面。”苏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三个人从废墟掩体后面闪出来，快速贴近那栋楼的入口。

大门半敞着，铁皮门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过，门轴扭曲变形，留了一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苏夜侧头往里面扫了一眼。

一楼是个废弃的小卖部，货架倒了，地上散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发霉的零食、生锈的罐头、碎玻璃碴子。

灰尘很厚，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片被反复踩过的区域，灰尘被蹭得干干净净。

“影豹经常趴那儿。”李默压低声音说。

方磊已经摸到了楼梯口，往上看了两眼：“楼上没动静。”

“先下一楼。”苏夜跨过门槛，踩着碎玻璃往里走。

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整个空间。

货架、收银台、墙角、天花板，没什么异常。

但收银台后面的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灰尘厚度明显比别的地方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苏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

灰尘下面有浅浅的划痕，金属摩擦地面的痕迹。

“这儿有东西被拖到后面去了。”

他绕过收银台，视线越过那堆倒伏的杂物，在墙角，一块松动的木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块木板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大概两厘米，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

苏夜把刀尖插进缝隙里，一撬。

木板翻了起来。

露出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个破旧的长条木盒。

木盒表面全是灰尘和霉斑，边角被什么东西啃过，留下几道深深的牙印，看牙印的宽度和间距，是影豹干的。

“它守着这盒子？”

苏夜伸手把木盒捞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装了贵重物品，倒像是，纸张之类的东西。

他掀开盖子。

木盒里面铺着一层发黄的布料，布料上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纸。

纸挺厚的，表面覆了一层防水薄膜，保存得还算完整，但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不是被撕碎的，是从某张更大的地图上扯下来的，断口处还有撕扯留下的毛边。

苏夜把纸展开。

是一张军用地图的残片。

准确地说，是试炼区北半部分的等高线地形图的一部分。

地图上标着各标段的分界线、水源点、几个标注为“建议避让”的危险区域符号，还有，在右上角，一片被红色墨水圈起来的区域。

红圈旁边，有一行模糊的手写字迹。

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急，像是在逃跑途中匆忙留下的：

“……铁脊暴熊领地，半径两公里内魔兽避让。”

苏夜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字上。

铁脊暴熊。

B级巅峰，纯力量型魔兽。成年体直立起来超过三米五，前掌一掌能拍碎混凝土墙体，铁脊皮毛厚得穿甲弹都不一定能打穿，教科书上关于它的描述就一句话：“遇到，跑。”

而这张地图上的红圈，标注的位置在试炼区最北端，距离E-024标段大概十五公里。

“发现什么了？”李默探过头来。

苏夜没吭声。

他把地图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没有任何标注，也没有地图名称或者出版单位的信息。

但这张地图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问题。

试炼区是七中和周边几所学校的联合试炼场，按照管理条例，试炼开始前所有危险区域都会由校方统一标明并通报。但苏夜记得很清楚，他在试炼前的路演上看过E-024标段的危险区说明，上面只写了“偶有C级魔兽出没，注意警戒”，压根没提铁脊暴熊。

是校方没标注？

还是，这张地图画的是试炼区外更远范围的地形，而校方根本不知道这片区域有铁脊暴熊出没？

又或者……

苏夜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张地图上手写字迹的边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不是雨水，也不是汗，像是写字的人手指上沾了血，墨水被血液洇开的痕迹。

“写这行字的人，很可能已经死了。”苏夜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