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清亮，显然刚才也没睡死。他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看向苏夜：“洪哥带人来了？”

“东边山坡，四百米。”苏夜简短地重复了一遍。

李默没有多问，直接翻身下楼，蹲到窗户边，用手指挑开窗帘一角，朝东侧扫了一眼。然后他放下窗帘，回头看向苏夜：“冲着我们来的？”

“八成是。”苏夜说，“他拿着望远镜，一直盯着这栋楼。”

李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和韩越完全不一样的话：“这栋楼不能住了。”

苏夜点了点头。

韩越愣了一下，好像在掂量“冲上去干”和“听苏夜的”哪个更重要，最后选了后者。他闷声问：“那去哪儿？”

苏夜站起来，目光扫过屋内的四个人，韩越绷着脸，李默已经背好了背包，王猛和孙鹏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听到动静也在快速收拾东西。

“地下室。”苏夜说，“昨天下午我注意到斜对面那栋塌了一半的楼，一楼地板上有个铁盖板，下面应该是原来的储物地下室。入口隐蔽，没有窗户，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洪哥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昨天晚上可能就摸清了我们的位置。地面上任何一栋楼都不安全，只有地下能避开视线。”

李默第一个点头：“有道理。而且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入口，守得住。”

韩越哼了一声，虽然还憋着一口气，但嘴上没再反对。他背起包，拍了拍王猛的肩膀：“走了，换地方。”

五分钟后，一行五人悄无声息地从民房后门溜出来，贴着墙根和废墟的阴影，快速朝斜对面的半塌楼房移动。

苏夜走在最后，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东侧的山坡。

洪哥的望远镜还在朝这个方向举着。

但他没有下令带队过来。

为什么？

苏夜皱了皱眉。如果洪哥已经确认了他们的位置，为什么不直接带人围过来？七八个人对五个，装备和人数都占优势，完全可以直接动手。

除非...他不想打草惊蛇。

或者他在等什么。

苏夜关上门，跟上队友的步伐，脑子里那个问号越挂越大。

他隐约觉得，洪哥的出现，可能不光是赵鹏那点私人恩怨那么简单。

二十分钟后，五个人全钻进了那栋半塌楼房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四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地上积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几根生锈的钢筋和碎木板。空气有点闷，但没有怪味，通风口还在运作，说明地下室的结构没完全封死。

苏夜最后一个钻进来，回身把铁盖板轻轻合上，然后从里面插上插销。

黑暗一下子涌过来，把所有人都裹住了。

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撞，隐约能听到通风管道里呜呜的风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我们在这里待多久？”

“等到确认安全。”苏夜摸索着靠墙坐下，把背包放在腿边，“洪哥不可能一直守在外面。只要他撤了，我们就出去。”

“他要是一直不撤呢？”孙鹏的声音有点干。

苏夜沉默了一瞬。

“那就让他等。”他说，“我们带的干粮够撑三天。他耗不起。”

韩越在黑暗里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甘，但没再说什么。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那个灰色的空间里，战略点的数字依然停在39。

他需要更多战斗。更多战略点。更多力量。

召唤更多动员兵需要点数，解锁建筑系统的条件，一百战略点加击败一个B级目标，这些都不是躲在地下室里能做完的。

但眼下第一要务是活着。

苏夜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握了握拳。

洪哥。

这笔账，迟早要算。

就在他收回思绪的瞬间，精神海的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跟他产生了共振。

方向……E-024。

苏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老柴那句沙哑的警告：“别下去。”

又想起教官刀疤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特别是E-024。”

再想到昨晚水塔上那个模糊身影消失的方向。

E-024。

到底有什么？

那丝震颤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得像幻觉。但苏夜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的指挥官核心，在刚才那一秒里，被什么东西回应了。

地下室的黑暗里，苏夜安静地坐着，睁着眼睛，望向那个铁盖板外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E-024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