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七高中笼在一层薄雾里，深秋那种黏糊糊的、让人不想出门的天气。
苏夜走进校门的时候，肩膀上的露水还湿着呢。
一个半小时前他还在B-7车间折腾那动员兵的状态面板，确认弹药还剩四十八发，操！得省着点用，确认精神连接深度卡在3.0%，确认那蓝色数据体里的白色光点没往外扩。
然后他洗了把脸，换了校服，像个正常人一样来上学了。
但今天这学校吧，怎么说呢……不太对劲。
教学楼门口贴了张新告示，红底黑字，围了一圈人。苏夜凑过去的时候，听见前面几个学生压着嗓门念公告上的字
“第七高中·第四十三届野外实战试炼公告。”
“试炼时间：五日后，上午七点整，北门外集合。”
“试炼地点：北三号废弃城区，E-021到E-025标段。”
“试炼内容：各班编组进划定区域，完成指定标段清理任务。每个标段至少干掉三只D级及以上魔兽，或者累计击杀五十只，算合格。”
“试炼规则：”
苏夜的视线往下滑到第四条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收了一下。
“第四条。试炼期间，标段内监控设施年久失修，没法覆盖全部区域。各班带队老师只管起点和终点安全确认，标段里面打生打死，学员自个儿负责。”
公告上没直接写“生死由命”，但每个字都在往那意思上靠。
苏夜接着往下看，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加粗的红字上
“特别提示：去年第七站试炼区域出了意外，死亡学员三人，重伤五人。请本届学员严肃对待，谨慎行动。”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仨人……去年死了仨？”
“我听说是E-024标段塌了，俩被埋，还有一个让...”
“别他妈胡扯，是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变异兽咬死的。”
“带队老师呢？老师当时干嘛呢？”
“老师得管一个班二十多号人，他管得过来？”
苏夜站人群边上，把那行红字看了两遍。
死亡三人。
这行字跟赵鹏之前让陈三带的话对上了“试炼区没监控没保安”。
这些信息像是故意摆一块儿给他人看的。学校告诉你这里危险，告诉你去年有人死了，告诉你老师顾不过来，然后把你扔进去。
合法狩猎场。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余光扫见走廊拐角杵着个人。
赵鹏。
那光头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看见苏夜走过来，他也没动，就等着，等到苏夜快擦肩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
“苏夜。”
苏夜停住脚。
赵鹏歪了歪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过路的学生也能听见：“洪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夜没吭声。
赵鹏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下去：“试炼区那么大，没监控没保安，到时候出点什么事，谁也怪不到谁头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洪哥说你们俩要是识相，趁这五天赶紧去医务室开个伤病证明，躲过这次试炼。不然。”
他顿了一下，语气从懒散变成了冷飕飕的。
“不然到时候在哪个废楼里找着了，别怪兄弟们没提前打过招呼。”
说完，赵鹏拍了拍苏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像是临走前再补一刀，然后大摇大摆走了。
走廊里几个学生偷偷瞄了苏夜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苏夜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回头去看赵鹏的背影，也没回嘴。就站那儿，安静了三秒，然后转身往教室走。
教室里气氛也不太对。
试炼公告贴出来后，整个年级都在聊这事儿。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在偷偷打听去年那仨人到底怎么死的。苏夜坐下的时候，前面俩男生正压低嗓子争论
“我听我哥说，去年那仨人里有一个是被自己人捅死的。”
“你他妈别瞎说，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试炼区里老师管不着，有些人不就是冲着解决私人恩怨去的？”
苏夜翻开课本，眼睛盯着字，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想事儿。
洪哥那边专门派赵鹏来传话，说明人家已经把试炼当成动手的最佳时机了。没监控，没保安，老师管不过来，在里面发生什么，出来都可以说是“魔兽袭击”或者“意外”。
但问题不光是洪哥有多少人。
问题是，洪哥背后是谁。
苏夜从来不觉得这事儿只是洪哥一个人的意思。他跟韩越跟三中的冲突说白了就校园斗殴那点事，犯不着让人家这么大费周章追着不放。洪哥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且那人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韩越。
是他苏夜。
一个F级的“废柴”，犯得着让人花这么大力气在试炼里弄死？
他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自己左手手背上。
那儿什么都没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手的指尖曾经碰过动员兵的数据体，感受过那种冷冰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属质感。
中午。食堂。
苏夜端着餐盘找角落坐下。韩越比他晚来一步，端着满满一盘饭菜挤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赵鹏那狗比找你了？”
“嗯。”
“说啥了？”
“让咱俩提前给自己选坟头。”
韩越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嚼了几口咽下去，咧嘴一笑：“那咱得给他选个好点的，省得到时候他躺进去嫌挤。”
苏夜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韩越这人就有个好处，天塌下来也能先吃饱再说。不是他不怕，是他觉得“怕”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干脆不想。
苏夜低下头继续吃饭，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画面。
食堂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洛雨微。
她穿着跟所有人一样的校服，但那种冷淡又凌厉的气场让她在一群学生里特别扎眼。她端餐盘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眼睛不斜视，路过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自动给她让道，大气都不敢喘。
苏夜继续吃饭。
他对洛雨微没什么特别感觉。觉醒仪式上那种彻底的忽视已经让他看明白这人的态度，在她世界里，F级和A级就是俩物种，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洛雨微端着餐盘从他桌前路过的时候，依旧是那副眼睛不斜视的冷漠表情，依旧是那种“你们都不存在”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