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B-7车间外的空地上，深秋的寒风吹得人脸上发疼。韩越在活动手腕脚腕，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站着的苏夜，又看了看苏夜身边那个灰绿色军装的身影，表情有点复杂。

真打？

真打。

韩越拍了拍胸口，声音里带着点担忧：我这铁甲犀牛撞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能撞穿一堵砖墙。你这兵，扛得住？

苏夜没接话，而是侧过头，注意力落在了精神海那片银白空间里。他能感觉到，动员兵的视线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他的感知相连。不是看到，是一种空间定位的共鸣，就像闭着眼睛也能知道自己手的位置，动员兵的视野正以数据信息流的形式，在他意识边缘轻轻触碰。

三天前刚召唤出来时，他只能下达最基础的指令：前进、攻击、停止。但现在不一样了。

试试就知道了。苏夜说。

他抬起右手，意识里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战术概念：动员兵001号，战术散开，保持十五米距离，接敌姿态准备。

灰绿色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向左横跨三步，波波沙冲锋枪枪口平端，身体微微前倾，标准的步兵接敌姿态。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枪口随韩越的动作自然调整指向。

那不是本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

韩越眯起了眼睛。他见过的战斗太多了。兽化系见面就硬碰硬，元素系远远地对轰，全靠谁反应快、谁力量大。但眼前这个的姿态，跟他见过的所有战斗都不一样。

来吧。苏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韩越深吸一口气，脚掌猛地一蹬地面。

铁甲犀牛局部兽化。

灰黑色的角质层从他右臂皮肤下翻涌而出，指甲变得又厚又锋利，整个右臂膨胀了一圈。他没有选择全身兽化，对付一个只有F级战力的单位，局部兽化已经绰绰有余。

他要的是赢，不是杀人。

冲锋启动。五米、四米、三米。韩越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右拳已经蓄势待发，只要再靠近一米，就能把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士兵轰飞出去。

就在这时，苏夜的声音响了：

向左三步，短点射，瞄准右臂外侧。

指令平静得不像是在战斗。

动员兵的身体在指令下达的瞬间动了。向左平移的同时，枪口抬起，波波沙冲锋枪发出短促的三连射。

哒哒哒！

三发子弹擦着韩越的右臂角质层飞过，火星四溅，打在空地边缘的废弃铁皮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韩越一拳打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还没等他稳住重心，苏夜的第二道指令已经来了。

转身，腰部高度，三连射。

哒哒哒！

又是三发。这次子弹直接打在韩越的右肋下方，虽然被兽化角质层挡了下来，但冲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脚步不稳地往侧面退了两步。

动员兵的枪口垂下，恢复警戒姿态。

韩越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肋处的衣服。三个焦糊的弹孔，边缘还冒着青烟。

我操。

他抬起头，看向苏夜，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兵的反应速度，是提前算好我要往哪冲的？

苏夜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它没算。是我算的。

你算的？

你局部兽化的时候，右肩会比左肩低两厘米，那是铁甲犀牛冲锋前的蓄力习惯。苏夜指了指韩越的左肩，你每次出拳前，左脚会先往外撇半步，重心下沉0.3秒。这些细节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动员兵的视野把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传回来了。

韩越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打架打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靠本能、靠蛮力、靠等级的碾压。从来没人告诉他，你的右肩比左肩低，你的左脚会往外撇。更重要的是，从来没人能在战斗的间隙，一边下达指令，一边观察这些细节。

再来。韩越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被打懵后的愤怒，那是闻到了战斗气味之后的兴奋。

第二场。

韩越换了打法。不再有蓄力动作，不再有预兆性的重心偏移。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猛地膨胀。

铁甲犀牛重装冲锋。

这一次，他没给苏夜任何预判的机会。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牛，直线冲刺，没有任何假动作，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力量，纯粹的蛮横。

动员兵，后退。保持距离，连续射击，瞄准面部。

苏夜的指令没有丝毫慌乱。

动员兵一边后退一边射击，枪口始终对着韩越的眼睛。那是铁甲犀牛兽化后为数不多的薄弱区域。子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擦着头皮飞过的弹道让韩越本能地偏了一下头。

就是这一瞬。

调整角度，向右三米，瞄准膝盖。

动员兵的脚步立刻移动，枪口重新压低，对准韩越的膝盖。三连射。

哒哒哒！

韩越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冲锋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他咬着牙想重新加速，但动员兵已经退到了足够安全的距离，枪口稳稳地对着他的要害。

苏夜站在十米外，嘴唇微动：

战斗结束。平手。

韩越喘着粗气，弯下腰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他的膝盖处有两个浅浅的血洞，子弹虽然没有穿透角质层，但还是蹭破了皮。

你他妈的，他喘着气说，这兵跟你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苏夜没说话。他在感受，刚才那十五秒的战斗里，他对动员兵的比第一场清晰了太多。不只是视野方向，他甚至能在脑海里动员兵当前面对的景物：韩越那张布满汗水的脸、远处废弃的厂房轮廓、清晨阳光下飘浮的灰尘。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多了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不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精神连接在变强。不是因为系统的升级，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殊的事。仅仅是因为指挥，下达指令、接收反馈、完成战斗，这个过程本身，就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他和动员兵之间的某种联系。

系统面板底部，那行暗色小字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精神连接深度：2.5%。

休息一下。苏夜说。

他走到墙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韩越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水壶灌了几口。

说真的，韩越抹了抹嘴，你这兵要是再多几个，别说C级了，B级都能碰一碰。

苏夜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五个动员兵的火力确实能压制一个B级觉醒者，但那是在理想状态下。实战中，敌人不会站在原地让你围殴。而且

他没说完后半句。但韩越懂他的意思。而且，他们现在没那么多子弹。

苏夜瞥了一眼动员兵腰间弹药包里的剩余弹匣。刚才两场战斗，消耗了将近十五发子弹。加上之前剩的，波波沙里还有不到五十发。这点弹药，说白了，打一场遭遇战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