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越没多啰嗦,把烟头往鞋底一摁,拍拍手上的灰:“得,我带路。”
两人从学校侧门的窄巷穿过去,拐上一条碎石子铺的旧路。壁垒城的夜晚,从来就没安静过,远处城墙方向,探照灯的白光时不时扫过夜空,再远点儿,荒野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兽吼,被风一吹,飘散在砖瓦缝里。
但越往北走,声音就越来越小。
路灯稀了,路也破了。碎石子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两边的民房从还有人住的老公寓,变成了门窗死封、墙上爬满裂缝的空楼。
韩越低声道:“就这儿了。这片以前是个机械厂,七年多前产能转移,整个区就废了。”
苏夜四下瞅了瞅。
废弃工厂在月光下破破烂烂的,锈透的铁架子、塌了一半的厂房顶、堆成小山的工业废料,到处是野草和碎玻璃碴子。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说不上难闻,就是挺陈旧的。
“B-7车间在哪儿?”苏夜问。
“我哪知道,你自己找编号去。”韩越一摊手,“七八年了,门牌早锈没了吧。”
苏夜迈步走进厂区。
脚下碎玻璃咯吱咯吱响。他绕开一堆锈钢管,目光扫过那些塌了大半的厂房墙,红色的编号油漆斑斑驳驳,但好歹还能认出来。
B-1……B-3……
走到厂区最里头,他看见一座比其他车间矮一截的平房。
灰砖砌的墙,顶上铺着老旧的石棉瓦,有几块已经塌了。大门是两扇生锈的铁门,门缝里挂满了蜘蛛网,锁扣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褐色的锈。
门框右上角残着块小牌子,B-7。
苏夜和韩越对视一眼。
“就这儿。”苏夜掏出那把锈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点轻微的阻力,不是锁芯生锈那种卡住的感觉,更像是里面的锁件还特意留了润滑油。
老九走之前,应该来打理过。
咔哒。
锁开了。
铁门一推,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苏夜用力推开半扇,门后的黑暗像实心的一样涌出来。韩越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拧亮。
光柱扫进去,车间不算大,目测也就两百来平。地上散着废弃的机床底座、锈死的传送带架子,角落里堆着几摞发霉的木箱。屋顶塌了一块,月光正好漏下来,照在地面上。
“这地方……”韩越用手电扫了一圈,“一废弃车间,能有啥?”
苏夜没吭声。
他直接走向车间西南角,那儿有台比人还高的生锈冲压机,底座焊死在地面上,周围堆着些废铁管和朽木。
老九说,入口在冲压机后面。
苏夜绕过去,蹲下身。
冲压机基座背面,地面上的水泥明显不太一样,比周围颜色暗,边缘有一圈细缝,像是后来浇筑的。
他伸手敲了敲。
咚咚,中间是实心的。
咚,边缘有块地方是空响。
苏夜沿着缝摸了一圈,在水泥板左侧摸到一个凹槽。他把手指勾进去,用力一提,水泥板松动了,下面露出一根粗糙的铁环。
“嘿,还真有东西。”韩越凑过来,手电光对准那块地面。
两人合力把水泥板掀开。下面是一个向下的砖砌台阶,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一股干燥的、混着旧纸卷味儿的风从下面涌上来。
苏夜接过手电,先迈了下去。
台阶一共十三级。走到头,是个大约二十平的地下室。
手电光扫过。
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铁质办公桌,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但明显被人擦过。桌角放着一盏油灯、一盒火柴、还有几本笔记本。旁边是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空文件夹。
墙角堆着两箱压缩饮水和几袋真空包装的军用口粮。
地下室的地面和墙壁都是水泥浇筑的,干燥、干净,没有裂缝,没有渗水。最让苏夜满意的是,通风口藏在墙角铁栅栏后面,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
这地方,藏人绝了。
苏夜把手电筒倒扣在桌上,黑暗被散射的光驱散大半。他拉开油灯的玻璃罩,划燃一根火柴,微黄的火焰跳起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暖和起来。
韩越从台阶上走下来,环顾一圈,吹了声口哨:“行啊。这地方别说荒七年,荒十七年也没人知道。你从哪儿搞到的钥匙?”
“一个老朋友。”苏夜随口带过。
他坐到铁桌前,手指在斑驳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尘埃落定,油灯安静地烧着。
这里有桌椅、存粮、隐蔽、相对安全,他可以安心研究自己的能力,不用担心被觉醒者协会或者联合会的人发现。
秘密基地。雏形算是有了。
“你先歇着,我再琢磨琢磨这玩意儿。”苏夜对韩越说。
韩越在文件柜旁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靠着墙,双手抱胸:“你研究你的,我守着。”
苏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那片银白色的空间里,指挥官核心悬浮在中央,淡蓝色的光晕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核心表面浮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和觉醒仪式上出现的系统界面结构差不多,但内容完全不一样。
最上方一行字。
**【指挥官核心 · 状态面板】**
往下排列着。
**【精神海容量】50 单位**
**已占用:1/50(动员兵001号·休眠)**
**可用:49/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