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个被绑着双手的少年抬起头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眼前这个横扫全场的小团子,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
他嘴里的破布还没取出来,但那双眼睛里分明亮起了一丝光。
少东家见状,知道今晚踢到了铁板。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三皇子的人又怎样?三皇子也得讲证据。我周家船行做的都是正经买卖,你们私闯民宅,就算是三皇子也得给个说法。”
“正经买卖?”影七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举到他面前,“这块牌子是在黑风寨搜出来的,上面刻着周家船行的标记。还有你方才说的话,这些都是正经买卖?”
少东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少年,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影七的眼睛,但真正注意到的人,是阿愿。
阿愿歪着脑袋走到那少年面前,蹲下来,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少年身上的味道很奇怪,被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汗臭味盖着,但底下还有一层别的味道,像是寺庙里的香火气,又像是某种清苦的药草味。
她伸手把那少年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少年大口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虽然脏污却轮廓分明的脸,眉眼清秀。
“可憋死我了!”少年一得自由,立刻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我爹是京城定远侯世子,我爷爷是定远侯!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裴名小侯爷,呸,裴玉!你们这破船行胆子不小啊,连小爷都敢绑!”
影七的刀还架在少东家脖子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定远侯裴家,那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门阀,裴老侯爷是两朝元老,在军中威望极高。
裴家的子弟怎么会出现在汾州地界,还被绑在周家船行的栈房里?
阿愿倒是完全没被这一长串名号唬住,她歪着脑袋打量了裴玉一圈,然后伸出小胖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话好多哦,比镇子上的叔叔婶婶还多。”
裴玉瞪大眼睛:“你这个小丫头会不会说话?小爷这是在自报家门,这是江湖规矩懂不懂?你们救了小爷,等回了京城小爷让爷爷重重赏你们。”
“不对,你们是谁啊?这小丫头怎么力气这么大?刚才那花生米是暗器吗?还有这位黑衣大哥,你的刀好快,教教小爷呗?小爷拜师也行,束修好商量,我爹有钱,我爷爷更有钱。”
“闭嘴。”影七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让裴玉条件反射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阿愿蹲在他面前,小胖手托着腮帮子,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先告诉阿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些崽崽呢?”
“什么崽崽?”裴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哦,你是说那帮小屁孩?”
“他们被转走了,昨天夜里就来了一艘船,全装上往北边去了。小爷本来也想跟着上船的,但这姓周的嫌小爷话多,把小爷嘴堵了关在这儿,说要单独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