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大叔还说了,胖官在青州做了好多好多坏事,以前没人敢动他,现在爹爹把他抓了,大家都说爹爹是好官。”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问:“爹爹,你是好官吗?”
岑疏安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或许是一个好官,但绝不是一个好人。
夺嫡之路并非坦途,这中间必然会有牺牲,而牺牲里的人也必定包含那些无辜之人。
阿愿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倒也没追问。她解决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往白虎嘴里一塞,拍了拍手:
“阿愿觉得爹爹是好官。”
岑疏安看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因为街上放鞭炮呀,”阿愿理所当然地说,“婶婶说过,坏官被抓了老百姓才会放鞭炮。爹爹把坏官都抓了,那爹爹就是好官。这个道理很简单嘛,爹爹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揪揪一晃一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问吗”的困惑。
岑疏安被她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青州的收尾工作进行得比他预想的顺利,吴启明一倒,整条线就像被抽了主心骨的蜈蚣,剩下的腿脚再怎么扑腾也翻不起浪。
那些还没来得及运出青州的孩子陆续被家人认领回去,衙门口排起了长队,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阿愿骑着白虎在衙门口晃了一圈,被一个老太太塞了满满一兜子煮鸡蛋,又让几个认亲回去的小孩给围了。
阿愿把鸡蛋全部分给那些看起来最瘦弱的孩子后,又偷偷从白虎嘴里抢了一个还带着牙印的,带回来孝敬她爹。
岑疏安看着那颗还在往下滴虎口水的鸡蛋,面无表情地让她自己吃。
阿愿大喜,一口吞了。
又过了一日,青州的事务暂告一段落,岑疏安下令整队出发。
车队比来时又多了三辆马车,两辆装的是从黑风寨和吴启明府上抄出来的文书账册,余下一辆自然是阿愿的物资车,腊肉、铁锅、半缸腌萝卜、两麻袋白面、一筐鸡蛋,还有她从行馆厨房搜刮来的三坛糖渍梅子和五斤芝麻酥。
老杨看着那辆被压得车轴咯吱作响的马车,转头对影七低声感慨:“咱这小主子,搬家呢?”
影七面无表情:“你见过谁搬家带一只虎?”
车帘掀开,白虎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老杨的脸。
老杨立刻转回去甩鞭子:“驾!都让开都让开,别挡道!”
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影卫飞马回报:“主子,官道畅通,但有件事需主子知晓。”
“说。”
“前面五十里是汾州地界,汾河上的石桥前天夜里被大水冲垮了,尚未修复,过河只能走下游的摆渡口。”
岑疏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刚过正午,若是绕路走下游摆渡口,天黑前勉强能到汾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