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被强行按在水里涮了一遍，此刻浑身的毛都炸着，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迫参加了一场极其屈辱的仪式。

“阿愿，鞋呢？”

“哎呀，忘在房间里啦，”阿愿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丫，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没关系，石板板凉凉的，踩着可舒服了。”

岑疏安看了她一眼，阿愿乖乖地在他身边坐下，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点心，掰成两半，大半塞进岑疏安手里，小半塞进自己嘴里，又掰了一小块扔给白虎。

白虎一口吞掉，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爹爹，那个胖胖的官，是坏人对不对？”阿愿含含糊糊地问。

岑疏安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他的味道不对，”阿愿小鼻子皱了皱，“寨子里那个大胡子坏蛋身上是臭臭的汗味和血腥味，但这个胖官身上是另一种臭，像……像刘婶子家放坏了的腊肉，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切开里面全馊了。”

岑疏安沉默了一瞬。他这个捡来的闺女不光饭量大，鼻子也灵得出奇，而且直觉准得惊人。

“他是宁王的人，”岑疏安没有瞒她，“黑风寨能在此地盘踞二十年，就是因为他在上面罩着。每年几千两银子的进贡，从他手里过一遍就少了一半。”

“那爹爹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他抓起来？”阿愿不解地歪着脑袋，“阿愿可以帮你按住他，他那么胖，跑不快的。”

“因为没有证据。”

阿愿眨了眨眼：“阿愿闻到了呀，阿愿可以作证。”

“你的鼻子不能当证据，”岑疏安耐心地解释，“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要定一个知州的罪，需要人证物证口供，缺一不可。光凭你闻到的味道，别说定罪了，连审都不能审。”

阿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找证据！阿愿鼻子好，可以帮爹爹闻出来他把证据藏在哪里！”

话音刚落，院墙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一道人影。

影七单膝跪地，面色冷峻：“主子，果然不出您所料。吴启明从行馆出去之后没有回前院，而是直接去了后院书房。半炷香前，他的师爷带了一个人从角门进来，那人正是黑风寨的刘麻子。这个刘麻子在官兵攻山之前就从后山跑了，没想到是跑来了这里。”

岑疏安冷笑一声：“他们说什么了？”

影七：“属下不敢靠得太近，只听到片段。吴启明让刘麻子把嘴闭严实，还提到了‘账本’二字。吴启明似乎想从刘麻子那里确认账本的下落，但刘麻子说他也不知道，账本一直在寨子里。”

阿愿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爹爹，阿愿好像知道账本在哪里！”

岑疏安和影七同时看向她。

“寨子里那个三当家，就是那个矮矮胖胖的坏蛋，他在被押走之前偷偷摸摸地往关公像后面塞了东西。阿愿看见了，但是当时阿愿急着装腊肉，以为是他脑子有病就没在乎。”

岑疏安和影七对视了一眼。

聚义堂那尊被画了两撇胡子的关公像。

影七当即开口：“属下这就带人回山寨，抢在吴启明之前把账本取回来。”

“等等，”岑疏安抬手制止了他，“吴启明现在还不知道账本的具体位置，但他手里有刘麻子。刘麻子虽不知道藏在哪里，却知道那几个当家是在聚义堂被押走的。”

“只要吴启明不蠢，迟早会想到搜聚义堂。你带人抄近道走山脊，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