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安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脸色黑得能直接提笔沾墨写字。
阿愿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每走一步就偷偷抬头瞄一眼爹爹的后脑勺,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白虎跟在她屁股后头,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姿态和阿愿简直如出一辙,一娃一虎仿若两个被当场抓获的共犯。
影七领着小虎走在最后,一行人穿过寂静的青石镇长街,往福来客栈的方向走。
福来客栈门口,灯笼还亮着。
周掌柜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门口,领口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从床上匆忙爬起来胡乱套上的。
他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踮着脚往街口张望,神情里尽是焦灼。
方才那声地动山摇的咆哮把他从睡梦中炸醒了。他醒来之后心惊肉跳,本能地先去隔壁房间看侄子。
被褥掀开着,人不见了。
他楼上楼下找了好几圈,厨房、后院、柴房全翻遍了,越找心越凉。
这镇子近来不太平,镇长家儿子丢了好几天了,南街布庄的小闺女也没影了,今晚总不会轮到他家……
周掌柜不敢往下想。
远远的,街口传来脚步声。
周掌柜提起灯笼往那边一照,先看见的是影七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然后是骑在白虎背上垂头丧气的小丫头,再然后他看见了跟在影七身后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周掌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灯笼差点脱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老眼昏花。
“虎……虎子?”
小虎从影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堂叔。”
这一声“堂叔”像是什么良药,瞬间治好了不能动弹的周掌柜。
周掌柜手里的灯笼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冲过去,一把把小虎从头摸到脚,摸完胳膊摸脑袋,摸完脑袋捧起脸,借着月光看清楚了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你的脸谁打的?”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随即又猛地压下来,颤抖着把小虎往怀里一搂,力气大得小虎闷哼了一声,“你吓死堂叔了,你吓死堂叔了你知不知道!我半夜起来你人没了,我把客栈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你,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小虎把头埋在堂叔怀里,忍了一路的害怕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堂、堂叔,呜呜呜……我起来尿尿,那个坏人就把我从后院拖出去……呜哇哇哇……”
叔侄俩在客栈门口抱成一团,小虎哭得眼泪鼻涕糊了周掌柜一肩膀,周掌柜的眼眶也红了。
阿愿从白虎背上滑下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挠了挠脑袋,忽然仰头问岑疏安:“爹爹,阿愿是不是做了好事?”
岑疏安低头看她:“嗯。”
“那阿愿饿了,做好事应该奖励吃的对不对?”
岑疏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抱头痛哭的叔侄俩,无声地叹了口气:“先上去。”
阿愿嗯嗯两声,回头朝着小虎挥挥手,这才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跑到楼梯口的时候被自己的光脚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楼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