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头顶疯狂明灭,将后台切割成破碎的光与影。暗红的血水顺着红幕布缝隙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每一滴落下都发出“滴答”的声响,像死神的倒计时。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若有似无的骨节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具枯骨在黑暗里苏醒,正朝着纪疏影的方向缓缓挪动。陈瑶抱着头蹲在墙角,眼泪混着尖叫砸在地板上:“别过来!别过来!”
其他三个新人也退到了走廊入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看着纪疏影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侥幸——庆幸自己没被选中,又怕这场“修正”会波及无辜。
带纪疏影来的黑衣男人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朝着他嘶吼:“快躺回去!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纪疏影站在棺材旁,没有动,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片不断蔓延的血水。墨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像在观察一件新奇的实验品。
“抹杀?”他低声重复着机械音里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
话音刚落,血水突然开始翻涌,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下一秒,一只惨白的手从血水里伸了出来,指节扭曲,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垢,朝着纪疏影的脚踝抓来。
“小心!”陈瑶的尖叫刺破空气。
纪疏影脚步轻错,侧身避开那只手,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优雅的舞。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裤腿,留下一道黏腻的血痕,却没能碰到他分毫。
【修正进度:10%。】
【目标规避行为,强化修正力度。】
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血水翻涌得更厉害了,更多惨白的手从幕布缝隙里钻出来,有的抓向地面,有的朝着纪疏影挥舞,像是要将他拖进那片浓稠的血色里。
后台的工作人员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新人的喘息声和骨头摩擦的诡异声响,混着舞台那边隐约传来的、愈发急促的小提琴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纪疏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的血痕,指尖轻轻蹭了蹭,黏腻的触感带着一丝铁锈味——和他后颈钝痛的来源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化妆间里那张泛黄的名单,想起被划掉的“林晚”,想起那句“幕布落下时,别留在后台”。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眼尾微微挑起,眼底的玩味更浓了,“剧本修正,本质是在‘清理’违背它的人,就像删掉剧本里的一个错字。”
他迈步向前,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片不断涌出的血水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安静的地板上,发出“嗒”的轻响,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陈瑶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你、你疯了吗?那里面是……是鬼啊!”
纪疏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鬼?不过是剧本写出来的道具罢了。”
他走到红幕布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挥舞的惨白手臂上。这些手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只朝着他的方向抓来,对旁边缩在角落的人视而不见——显然,“修正”的目标只有他一个。
“只针对我?”纪疏影挑了挑眉,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手。
冰凉的触感像蛇一样爬上指尖,带着浓重的腐朽味。那只手猛地收紧,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却被他轻易避开。他看着那些手在眼前徒劳地挥舞,忽然笑了:“看来,规则也有偏袒的时候。”
他想起脑海里的核心规则:遵循剧本行动,完成指定演出任务,方可通关。违背剧本者,将接受修正。
“我违背了剧本,所以要被修正。”他低声重复着,指尖轻轻敲着幕布,“可规则没说,修正只能针对我;也没说,我不能让剧本,自己修正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抓住了其中一只朝着他抓来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像是被激怒了,猛地用力,想要将他拖进幕布后面。纪疏影却顺势往前一倾,借着对方的力道,半个身子探进了幕布的缝隙里。
“疏影!”陈瑶的尖叫带着哭腔,“快回来!”
眼前是一片浓重的血色,暖黄的舞台灯光被幕布挡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他能听到舞台下“观众”的喝彩声变得更加热烈,像是在为这场突发的“意外”欢呼,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手正拼命想要将他拽进更深的黑暗里。
但他没有慌,反而借着这股拉力,目光快速扫过幕布后的空间。
那里没有所谓的“厉鬼”,只有一堆堆堆叠在一起的、穿着戏服的枯骨,每具枯骨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林晚、赵峰、苏晴……都是他在化妆间名单上见过的名字。
而在枯骨堆的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骨哨,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哨口还在往下滴着暗红的血水,正是那些惨白手臂的来源。
【检测到目标接触修正源头!】
【修正强度提升至MAX!】
【抹杀程序启动!】
机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慌乱。那些抓着纪疏影的手猛地用力,要将他拖进枯骨堆里。周围的温度骤降到冰点,连呼吸都带着白汽,地板上的血水开始结冰,将他的鞋底牢牢粘在原地。
纪疏影却笑了,笑得格外肆意。他看着那根立在枯骨堆中央的骨哨,眼底翻涌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原来,你才是那个‘导演’。”
他猛地发力,挣脱开那些冰冷的手,转身朝着枯骨堆冲去。脚下的冰面碎裂,发出“咔嚓”的声响,他却像一只轻盈的猫,在破碎的冰面上跳跃,避开那些不断抓来的手臂,径直冲向那根骨哨。
“拦住他!”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嘶吼,带着濒死的疯狂,“别让他碰骨哨!”
更多的惨白手臂从幕布缝隙里钻出来,有的缠上他的腿,有的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拽回去。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是要冻僵他的骨头,可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越来越快。
“想拦我?”他侧头,看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