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疏影走到木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剧本,封面上写着《夜莺之死》,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他快速翻看起来,指尖划过纸页,动作流畅而专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剧本很简单:女主角夜莺是剧院的台柱子,却在终场演出前被人杀害,尸体被藏在棺材里。候补演员需要代替她完成最后一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需要躺在棺材里,直到幕布落下,棺材被打开,露出“夜莺的尸体”,完成这场悲剧的收尾。
而候补演员的身份栏里,只写着“无名”。
“原来如此。”纪疏影合上剧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淬了冰的刀,“剧本要我们当死人,可没说不能当导演。”
他抬头看向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四个新人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质疑和恐惧:“你想干什么?违背剧本会被抹杀的!刚才那个声音说得很清楚!”
“我没说要违背。”纪疏影站起身,将剧本揣进怀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要改一改结局。”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戏服的男人推开门,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纪疏影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挑剔:“就你了,穿得最像样子——今晚你当替补夜莺,躺棺材里。”
纪疏影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好。”
他跟着男人走出道具间,其他人也连忙跟上,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陈瑶跟在他身边,小声问:“你真的要躺进去?那里面……”
“放心。”纪疏影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玩味,“我不会死在里面的。”
后台比走廊更乱,到处是忙碌的工作人员,有人在调灯光,有人在整理戏服,还有人在对着台词本嘶吼,声音里满是焦躁。舞台上传来乐队的演奏声,悠扬的小提琴声里藏着一丝诡异的悲凉,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奏响序曲。
带他们来的男人把纪疏影带到棺材前,指了指里面,语气凶狠:“躺进去,别乱动!幕布落下之前,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记住,敢耍花样,你会死得比林晚还惨!”
纪疏影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慢慢躺进了棺材里。
冰凉的棺木贴着他的后背,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锦缎,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目光透过棺盖的缝隙,看向舞台的方向。
红幕布缓缓拉开,暖黄的灯光洒在舞台上,男主角穿着华丽的戏服,站在中央,开始念起冗长的台词,声音悲怆,带着刻意的煽情。台下空无一人,却能听到隐约的掌声和喝彩声,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观众坐在那里,注视着这场即将落幕的悲剧。
纪疏影闭上眼睛,听着舞台上的台词,指尖轻轻敲着棺木的内壁,节奏和着小提琴的旋律,不急不缓。
他在等。
等幕布落下的那一刻。
等那个所谓的“剧本修正”,找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舞台上的台词渐渐接近尾声,男主角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悲怆:“夜莺,我的夜莺,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台下的“喝彩声”变得更加热烈,像是在催促着悲剧的收尾。
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紧张起来,有人在小声提醒:“快!准备开棺!”
纪疏影睁开眼,墨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他缓缓坐起身,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吱呀——”
棺盖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台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个带他来的男人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疯了!快躺回去!违背剧本你会被抹杀的!”
纪疏影没有理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舞台中央。
男主角的台词刚好念完,红幕布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将舞台和后台隔成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里炸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检测到异常行为!】
【剧本修正启动中……】
【目标:候补演员纪疏影。】
【修正方式:抹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台的灯光疯狂闪烁,红幕布的缝隙里开始渗出暗红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幕布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围的温度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纪疏影拖进黑暗里。
陈瑶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后退:“他、他要被修正了!”
其他人也纷纷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看着纪疏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纪疏影站在棺材旁,看着眼前不断渗出的血水,听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像是骨头摩擦的诡异声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足以撕裂恐惧的力量:
“想杀我?”
“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
他迈步向前,朝着那片不断渗出的血水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灯光在他身后疯狂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头即将苏醒的野兽。
红幕布还在缓缓落下,将舞台的光一点点吞噬,只留下一片浓重的血色。
而纪疏影的身影,在这片血色里,一步步走向了未知的、属于他自己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