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把那卷书贴在胸口,过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睁开眼,开始重新熬药、采蛊、记症。
那三天里,她没有掉一滴泪。第四天,她才在熬药的时候,让药气熏出了眼泪。
如今她要回去了。
回去把蛊医一族重新立起来。
回去把那本《百毒解谱》一页一页教下去——教给每一个愿意学的孩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蓝得很,像被刚刚洗过似的。
山风掠过身边的草丛,带过一阵药香——是她药篓里几味新采的药互相碰着,香气溢了出来。
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歇脚。
她坐在路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把药篓放在身侧,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嚼到一半,她忽然笑了一下。
——独孤狼夜方才那张被她问得答不上来的脸,实在好笑。
她想起那张冷脸第一次露出难为情时候的样子。
那个少年这一路从一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小狼,被她带成了如今会脸红会挠头会答应亲手做一顿饭的人。
值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干粮,站起身,又往山道深处走。
——
阿月。独孤狼夜忽然喊道。
阿月回过头:怎么了?
保重。
阿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也是,闷葫芦!
她又补了一句:替我向敖晴问好。
还有——她声音忽然轻下来,你师父若在天上看你,他会很高兴的。
独孤狼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没有再答话,只是抱拳,深深一揖。
阿月也不再回头。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渐渐远去。
独孤狼夜站在山口,目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
风从山口刮过,带着一点早春还未褪尽的凉。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日头爬上了山尖,把雾气一点一点蒸开。
闷葫芦……他喃喃自语,这个称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听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上面有一只蚂蚁正背着一粒米慢慢爬。
他忽然轻轻笑了。
师父若还在,大约也会笑话他——这一向冷脸的徒弟,竟会在山口为一句闷葫芦愣神这么久。
——
他抬起手,最后向山林深处拱了一拱。
阿月。他低声道,等你立稳了,我便带敖晴来寻你。
五色饭、酸鱼、糯米酒,一样不能少。
风把这一句带向山林深处。
他想着,又笑了一下。
——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个龙族公主在等他。
他想起阿月方才那句话——亲手替她做一顿饭。
他想了想,便决定第一顿就做一份米糕。
米糕做坏了也不会出大事。
米糕做坏了,最多也就是糙一些、硬一些。可那女子向来好脾气,便是真做坏了,多半也会笑着吃一口,说一句。
他想到这里,唇边竟也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
走到山下,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山林深处,只剩下一片苍翠。
阿月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句——我请你们吃我们苗疆的特色美食!——在山谷里回荡。
他笑了一下,又把脚步迈开。
而他,也有了新的目标和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