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小六子的话——
“我爹在岗哨上站了二十年,去年冬天冻死了。连棺材都没有,还是战友们凑钱买的席子裹的。”
二十年的老兵,冻死在岗哨上。
他用命守护的边关,却连一口棺材都换不来。
而赵乾呢?赵乾用这些钱在京城购置了多少房产?迎娶了多少姬妾?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还有呢?”凌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些暗杀马天成的暗箭,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孙继宗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是……是……”他的声音如同蚊子叫,“马天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赵丞相怕他说出来……所以让我派人杀他灭口……那些暗卫都是赵丞相的人……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刘子军在一旁冷笑,“不是我说你啊,孙大人,杀人灭口这种事儿,你干得也挺利索的嘛。”
孙继宗不敢反驳,只是不断地磕头。
凌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厌恶。
这个人,贪墨军饷、克扣粮饷、杀人灭口……坏事做尽,却在大难临头时只知道磕头求饶,连一点骨气都没有。
这样的人物,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唇舌。
“把他押回去。”凌犀转身,声音冷淡,“明日公开审讯,让边关的将士们都看看,这些年是谁在吸他们的血。”
刘子军应了一声,上前将孙继宗五花大绑。
凌犀走到独孤狼夜身边,看着他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皱:“伤得重不重?”
独孤狼夜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师兄追得及时。”
凌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大漠特有的干燥与寒冷。
凌犀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赵乾。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一般在他心头盘桓。
三百万两银子,七年的贪墨,无数将士的血泪……
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交代。
而这个交代,只能在朝堂上讨回来。
他正要转身离去,孙继宗忽然在身后喊道:
“陛下!陛下!微臣还有话要说!”
凌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孙继宗颤抖着说道:“陛下,赵丞相……赵丞相在朝中势力庞大,党羽众多。户部侍郎李道全、兵部主事张怀安……他们都是赵丞相的人……陛下此次回京,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凌犀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傲。
良久,他的声音响起,如同远古的战鼓,在夜空中回荡:
“朕知道。”
他终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但有些事,不是不说就可以当作不存在的。永安村的372条命、清水村的沈家、边关冻死的将士……他们的公道,朕来讨。”
他转身大步离去,声音在风中回荡:
“无论赵乾有多大的势力,朕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身后,刘子军押着孙继宗跟上,独孤狼夜默默收剑入鞘。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但凌犀心中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