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镇西关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早得多。当凌犀踏上城头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便如刀割般刮过面颊。他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大漠,只见黄沙莽莽,天地苍茫,一轮残阳挂在天际,将整片大漠染成血红。
这便是温犀的西疆,是无数将士用血肉守护的地方。
凌犀裹紧了身上的玄色锦袍,目光扫过城头巡逻的士兵。忽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些士兵……怎么穿得那样单薄?
他定睛细看,只见城头上的守卫们大多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袍,有的甚至还穿着打了补丁的夏衣。凛冽的寒风中,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身子不住地发抖,却依然挺直脊背,手持长矛,目视前方。
“来人。”凌犀沉声道。
跟在身后的刘子军连忙上前:“大师兄,怎么了?”
“你看那些士兵的衣裳。”
刘子军顺着凌犀的目光望去,顿时一愣:“这……这都腊月了,他们怎么还穿这么薄?”
凌犀没有回答,转身下了城楼,朝城头走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站在岗哨上值守,瘦削的脸庞被寒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却依然目光坚定。见凌犀走来,他连忙挺直身子,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凌犀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叫小六子。”士兵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抖。
“军饷和棉衣,是什么时候停发的?”
小六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气度不凡的贵人竟会问这种问题。他下意识地想要隐瞒,但看到凌犀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睛,话语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回……回大人,军饷到手里只剩三成,棉衣去年就该发了,到现在还没影儿……”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爹是老兵,在这儿守了二十年。去年冬天……他冻死在岗哨上,连棺材都没有。还是战友们凑钱买的席子裹了……”
小六子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凌犀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良久,他伸手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带我去伤兵营看看。”
伤兵营在城西的一排低矮帐篷里。还没走近,一股腐臭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凌犀掀开帐帘,入目之处令他心头一震——
几十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数不清的伤兵。有的断了手臂,用血迹斑斑的布条胡乱缠着;有的身上缠满了绷带,渗出的脓血已经将绷带染成黑红色;还有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帐内没有药味,只有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一个军医模样的人见有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几位大人,这里是伤兵营,污秽之地,不宜久留——”
“你是军医?”凌犀打断了他,“伤兵营里怎么没有药?”
军医面露难色:“回大人,药品……药品一直没送来。听闻是上面克扣了银钱,我们只能土法治疗……能熬过来的就熬,熬不过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凌犀扫视了一圈伤兵营,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躺在角落里,右腿被齐膝截断,断口处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他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军医,他的情况怎么样?”
军医叹了口气:“伤口感染了,若有消炎的药,或许还能活。但我们没有药……已经拖了三日,怕是……”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手覆在那士兵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那士兵的身体。那士兵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钰华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上前一步,轻声道:“凌郎,让我来。”
凌犀睁开眼睛,微微点头。
钰华伸出手,月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绽放,笼罩住整个伤兵营。那些重伤的士兵们只觉得身上一暖,疼痛减轻了许多,原本溃烂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