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的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秋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金灿灿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四人坐着马车往南走,一路上秋高气爽,路两旁的稻田已经黄了,农人正在田里收割。
大师兄,刘子军赶着马车,回头道,这路上好太平啊,一个案子都没有。
太平不好吗?凌犀在车厢里道。
好是好,就是……无聊。刘子军嘿嘿一笑。
你闭嘴就没事了。钰华道。
刘子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的景色渐渐变了。
稻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地。
田里的庄稼枯萎了,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种过了。
怎么回事?刘子军勒住马,这片地怎么荒了?
凌犀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的路边,蹲着一个老妇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正在啃一块干得发硬的饼子。
停车。凌犀道。
马车停了下来。
凌犀跳下车,走到老妇人面前。
老人家,他蹲下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凌犀。
公子……她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你……你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喝?
子军,水。
刘子军连忙从马车上取下水囊,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水囊,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她连连道谢。
老人家,凌犀道,这片地怎么荒了?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老妇人的眼眶立刻红了。
公子,她颤声道,我……我是前面周家村的人……
周家村?
嗯……老妇人擦了擦眼泪,我姓周,村里人都叫我周婆婆。我儿媳妇……我儿媳妇被人害死了……
害死了?凌犀皱眉,谁害的?
她婆婆!周婆婆咬牙道,我儿媳妇嫁到陈家,她婆婆陈王氏天天打她骂她,把她当牛马使唤!
我儿媳妇性子软,不敢还口,也不敢跑,就这么忍着……
结果上个月,陈王氏把我儿媳妇活活打死了!
打死了还说是病死的!还说我儿媳妇偷人!
我……我去报官,可是县太爷不管……陈家有钱有势,县太爷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走投无路,只能出来讨饭……
周婆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凌犀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人家,他道,你儿媳妇叫什么名字?
叫秋娘。周婆婆道,她本名叫周秋娘,嫁到陈家之后,就叫陈周氏了。
她是个好姑娘啊……嫁过去三年,从来没红过脸,从来没顶过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洗衣做饭挑水喂猪,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干……
可是陈王氏还是不满意,三天两头打她,有时候用棒子打,有时候用针扎……
我儿媳妇身上全是伤……她从来不敢跟我说……我是后来才看到的……
周婆婆哭得说不下去了。
凌犀站起身,看向钰华。
钰华的脸色也很难看。
凌犀道,去周家村。
周家村离官道不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看起来还算整洁。
但四人的马车刚进村口,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村里的百姓看到他们,都躲躲闪闪的,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大师兄,刘子军小声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怕我们?
不是怕我们。凌犀道,是怕这里的地头蛇。
地头蛇?
陈家。凌犀道,周婆婆说了,陈家在村里有钱有势,没人敢惹。
走,去陈家。
四人找到了陈家。
陈家果然是村里最大的宅子,青砖灰瓦,门楣上还挂着一块匾,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
凌犀看着那块匾,冷笑了一声。
耕读传家?
打死儿媳妇的人家,也配谈耕读传家?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口。
这妇人四十多岁,穿着绫罗绸缎,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滋润。
但她的眼神却很刻薄,像是两把刀子,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审视和轻蔑。
你们是什么人?她上下打量着四人,找谁?
请问,凌犀道,你是陈王氏?
是我。妇人挑了挑眉,你找我做什么?
听说,凌犀看着她,你的儿媳妇上个月死了?
陈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是啊,病死了。她轻描淡写地道,怎么了?
病死的?凌犀道,可有人说是被你打死的。
胡说!陈王氏厉声道,谁说的?我儿媳妇是病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问她娘家的人去,陈王氏冷笑,她那个婆婆周氏,疯了一样到处告状,说我打死了她儿媳妇。
我告诉你,我陈家是诗书门第,怎么可能打人?
诗书门第?凌犀看着她,可你儿媳妇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王氏的脸色变了。
什么伤?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