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不散血腥气,反而把它和雾气、木头烧焦的味道搅在一起,糊在人脸上,黏糊糊的。
濡须口的水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青灰色。
破碎的船板、折断的船桨、浮沉的尸体,还有大片大片凝固不了的油污,把这里变成了一锅煮烂了的粥。
甘宁赤着上身,腰间的伤口用布条胡乱缠着,血渗出来,和他身上那些狰狞的纹身混在一起,倒也分不清彼此。
他一只脚踩在孙策那艘帅船的船舷上,手里拎着个酒坛子,正对着手下那帮同样光着膀子的锦帆贼们吹嘘。
“看见没有!孙郎的坐船!这漆,这木头,比黄祖那老儿的茅房都讲究!”
他灌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
“现在,是咱们的了!等拖回皖城,老子要把它改成茅房,让兄弟们都在上面撒泡尿,看看什么叫江东猛虎!”
锦帆贼们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
何林站在岸边高地上,用那架简陋的望远镜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刘晔在他身边,眉头却没松开。
“陛下,此战虽胜,却也只是小胜,利用对面不知我方底细进行的骚扰战,真正加入战争的只有两千水军,可伤亡近七百,缴获的战船大多残破,需大修。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望向周瑜舰队消失的下游。
“我们惊动了周瑜。”
“一头睡着的龙,总比一头在暗处盯着你的龙要好对付。”
何林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
“这一仗,我就是要打醒他,也打给天下人看。孙策不是猛虎吗?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嘴里的牙给拔下来。”
他转过身,纪灵和魏越正带着人清点伤亡和战利品。
魏越的骑兵没捞着上岸打,一个个憋着劲,就把气撒在了搬运尸体和打捞兵器上,干得格外卖力。
“纪灵。”何林喊了一声。
“末将在。”
“把所有还能动的降兵,都给我就地看管起来。告诉他们,想活命的,放下武器,报上自己是干什么的。懂开船的,懂修船的,懂打铁的,单独列队,伙食加一倍。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挖坑,把他们的同袍埋了。”
纪灵愣了一下。“陛下,不杀?”
“杀了他们,除了能多几具尸体喂鱼,还能有什么用?”
何林反问,“朕缺的是人,能干活的人。孙策不要他们了,朕要。”
这道命令,让周围听到的一众将官都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处理降兵,要么收编,要么坑杀,哪有让他们干杂活的道理。
何林没解释。他看向甘宁的方向,扬声道:“甘兴霸!”
甘宁听到喊声,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扔,三两步从船上跳下来,跑到何林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
“别跪了。”
何林扶起他,“你打得很好。朕说过的话,句句算数。水营校尉的印信,回皖城就给你。伤亡的兄弟,抚恤加三倍。此战有功的,人人有赏。”
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陛下!跟着陛下打仗,痛快!”
“痛快的事还在后头。”
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那艘巨大的帅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