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宫的偏殿里,炭盆烧得极旺,但压不住从北方吹来的寒气。
何林站在一张新绘的巨大羊皮地图前。
阎象坐在侧后方,眼神比炭火还亮。
鲁肃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各营报上来的粮草册子。
“徐州彻底没了。”
何林手指点在下邳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曹操在白门楼上,看着吕布被勒死,陈宫、高顺皆亡。张辽降了。”
屋里没人接话。
这消息昨夜刚到,像一块巨石砸在淮南的水面上。
“吕布死后,曹操在南边就没有牵制了。”
阎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很慢,带着嚼碎骨头般的冷意。
“他现在需要两到三个月消化徐州的兵马和粮草。开春之后,他的刀尖要么指着河北的袁绍,要么指着咱们。”
“他不会先打袁绍。”
鲁肃接话,“袁绍刚破公孙瓒,势大难当。曹操若要北上,必先清扫侧背。淮南,就是他侧背最大的刺。”
何林转过身,看着两人:“所以,开春之后,咱们不能在寿春等他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片碰撞声。
张勋大步跨入,抱拳道:“陛下,北边巡营的斥候在淮水南岸截住了一股溃兵。三十几骑,人困马乏,但战力极强,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才被拿下。”
“徐州逃出来的?”何林问。
“是。带头的骨头很硬,绑了也不跪。”张勋侧开身子。
两个亲卫押着一个浑身血污、战袍破烂的莽汉走了进来。
那人肩上插着半截断箭,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眼神像饿极了的狼,死死盯着何林。
“叫什么?”何林走下台阶。
“要杀便杀,问什么名号!”
汉子猛地挣扎,两个亲卫险些按不住他。
“吕布麾下,有资格这么横的骑将没几个。”
何林上下打量着他,“张辽降了,高顺、成廉死了,你是魏越。”
汉子动作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冷笑:“袁公路,你这草包倒是知道老子。”
张勋大怒,抬脚就要踹,被何林抬手拦住。
魏越,当年吕布在长安时,带着几十骑就敢冲黑山军张燕一万精兵的猛将。
历史上吕布死后,他不知所终,没想到带着残兵一路往南,逃进了淮南地界。
“你那三十几个兄弟,马都没换过吧?”
何林指了指魏越沾满泥浆的皮靴,“从下邳一路杀出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魏越咬着牙,没吭声。
“张勋,给他松绑。”
何林转身走回案后,拔出那把庐江新打的环首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庐江的铁,你试试。”
何林看着他,“吕布死了,你没地盘,没粮,没主子。我给你肉,给你酒,给你三百匹好马。你去城外大营,把纪灵手底下那群连马背都坐不稳的骑兵给我练出来。干不干?”
魏越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骄奢淫逸的袁术。
这人不要他下跪,不要他表忠心,上来就给马给兵。
“老子是败军之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