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存那条线已经不只是传消息了。
何林翻着陈柏送来的最新盯梢记录,眉头拧得死紧。
过去半个月,纪存的活动规律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地放鸽子、接暗号,而是开始在城内走动,见人。
见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些不起眼的角色。
北门粮店的掌柜、城西铁匠铺的学徒、替军营洗衣裳的老妪。
这些人散在寿春各处,单看哪个都不打眼,但串起来看……
曹操的人在往更深处钻。
不是情报网,是渗透网。
何林把记录卷起来,搁到一边。
年底收网的计划定了一个月的周期,但照这个势头,时间可能不够。
问题是现在动手也不行——假情报链还差最后两轮没喂完。
前面花了那么大功夫让纪存和雷薄把“赤金矿”的故事一层一层铺给曹操听,这时候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先压着。
他摊开淮南周边的地图,目光落在江夏方向。
上次鲁肃献策说引孙策打黄祖,消息回馈是孙策果然在调兵。
好事。但好事后面跟着的那个问题,比好事本身重要十倍。
鲁肃进来时,何林开门见山:“孙策往江夏增兵的事,最新消息是什么?”
“快了。”
鲁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夏,“刘晔上封信说,孙策在皖城以西集了两千水军,方向不是北,是西。”
“他打黄祖,对咱们是好事。”
何林说,“但有个问题——他打赢了之后呢?”
鲁肃等着。
“江夏拿下来,他往北是汝南,回头往东就是庐江。”
何林拿指头在地图上划了条弧线,“他要是回头,第一口吃的就是咱们。但这不是最让我头疼的。”
“什么?”
“他打仗的时候,顺手捡人。”
何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有些鲁肃认得,有些没见过。
“你看。”
何林指了指其中几行,“雷绪,庐江跟灊山之间占山称雄,手底下少说三千人,能耕能战,缺的是粮和铁。陈策,六安西南扎了个寨子,拉了几百号流民逃兵,规模不大但地势险要。这两拨人,如果孙策打完江夏顺路回来,路过家门口发两句好话、送几车粮,你猜他们跟谁走?”
鲁肃皱眉:“雷绪那边,刘晔去谈应该有把握。陈策胆小,等雷绪的事办成了他自己会来探口风。”
“对,这两个不算难。”
何林的手指往下移,停在最末一行,“难的是这个人。”
甘宁。
鲁肃看了一眼:“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他在江夏,黄祖手底下。”
何林往椅背上一靠,“此人早年在巴郡做游侠,手底下聚了几百号亡命之徒,腰间系铃铛,坐船挂锦帆,走到哪儿响到哪儿,人送外号锦帆贼。后来投了刘表,刘表嫌他是贼出身,丢给黄祖用。黄祖更不待见他,扔到个小渡口守了好几年,不升不赏。”
鲁肃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带着明显的审视。
“陛下怎么知道这么细?”
何林没接话茬,反问:“子敬,你若是个有本事的人,跟一个主公五年不受重用,面前突然出现另一条路,你走不走?”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