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交出的三个名字,何林只用了两天就查清了。
城防营副将叫郑宽,庐江人,去年冬天经杨弘推荐补的缺。
何林让张勋翻了他的履历。
此人原是刘勋帐下的亲卫队率,建安元年因“家中老母病重”请辞返乡,隔了不到三个月,就出现在寿春城防营的花名册上。
“杨弘推荐的?”何林问。
张勋点头:“杨长史说是同乡举荐,没细查。”
何林没说话,杨弘未必是故意放进来的,但这种事不查就荐,本身就是漏洞。
好在现在用得着杨弘,这笔账先记着。
处置方案按之前跟鲁肃商定的执行:换防前三天,张勋以“北营兵力调配”为由,把郑宽轮换到城南门岗。
副将调岗,在军中稀松平常,不会引人注意。
等调到城南,再以一纸军令外放至八公山屯田队,名为“历练”,实为架空。
从头到尾没动刑,没下狱,甚至没人跟郑宽说过一句重话。
他到八公山种地的第一天,大概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从城防副将变成了农夫。
第二条线,粮道押运官赵同。
此人是本地人,家在寿春城东开了间小粮铺,周瑜通过一个行商牵线搭上他,每月十两银子买他报粮道调拨的时间和路线。
这条线何林没动。
不但没动,还让鲁肃拟了一份假的粮道调运表,经赵同的渠道定期往周瑜那头送。
表上的数字做了手脚。
粮道运力缩水三成,护送兵力翻了一倍,押运路线全部左移二十里,恰好经过何林提前布好的三处暗哨。
“信息投毒”这四个字,何林没跟任何人解释过。
但鲁肃一听就懂了,还主动加了一味料:在假情报里掺进一条真消息——城西废马厩粮仓的位置。
“这条周瑜早就知道了,苏平报过。”
鲁肃说,“再从赵同嘴里漏一次,反而能让周瑜确信这条线没被掐断。真中掺假,假才可信。”
何林看了鲁肃一眼,这人要是生在现代,干情报分析绝对是把好手。
第三条线最棘手。
北角守将,姓纪,单名一个存字。
上任不足两月,履历写的是九江郡人,因战功从队率提拔。
但鲁肃派人去九江核实,当地兵户名册里根本没这个人。
“假履历。”鲁肃说。
何林皱眉:“苏平的名单里没有他。”
“所以他不是周瑜的人。”
鲁肃语气很平,“苏平是底层,只接触到经手那一层。纪存的来路比郑宽深得多,可能是另一条线。”
另一条线。
何林咀嚼这四个字。
也就是说,除了周瑜明面上布的这三颗钉子,暗处可能还有一手。
“先不动他。”
何林做了决定,“让张勋的人盯着,纪存见谁、去哪、信送给谁,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给我顺藤摸瓜,我要知道他背后站的到底是谁。”
鲁肃应了。
临走时回头说了一句:“陛下处理这三条线的手法,有个优点。”
“什么?”
“不见血。”
鲁肃说,“不见血的刀,比见血的更让人害怕。因为挨了刀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流血。”
何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大概是鲁肃第一次主动夸他。
……
三日后,校场。
整军的刀砍了快一个月,该见成色了。
张勋从原先的七万多兵马中,裁掉老弱病残与吃空饷的虚头,实际能战之兵清点出四万八千人。
何林跟张勋、鲁肃反复合计后,定编为三万战兵,编作五营。
剩下的一万八千人编入屯田队和辎重营,由雷薄、陈兰分管。
三万人,五面旗。
这是仲家立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军。
授旗这天,寿春校场上挤满了人。
三万战兵按营列阵,一万八千辎重与屯田兵在外围站着看。
何林穿了全套冕服,十二旒珠串子晃来晃去挡视线,他恨不得拿剪子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