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用手指点着庐江的位置,“流民数千,主公写信给刘勋,说这批人愿意归附,求庐江收留。刘勋爱财,绝不会拒绝——人口就是赋税,是兵源。”
“但这批人进了庐江,短期内就是几千张嘴。”
何林接着说,“庐江本来粮食就不宽裕,再背上这个缺口,撑不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臣建议主公主动去谈一笔粮食买卖。”
鲁肃的声音沉稳,“刘勋缺粮,我们开价,他没有砍价的底气。这一来一去,庐江就欠了我们的。”
“欠债的人不好意思翻脸。”
何林把茶杯端起来,没喝,转了转,“等他欠到一定程度,庐江就不是敌人了,是个拖着债务的小伙伴。”
鲁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主公这叫什么策?”
“债务外交。”
“……臣不懂,但臣觉得可行。”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弘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老人。
阎象。
何林记得这张脸。
袁术称帝那天,满殿文武里唯一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说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话,然后被袁术当场无视,从此晾在一边,不杀也不用。
活成了一个摆设。
阎象进来的时候走得很慢。
他把殿里扫了一圈,目光在何林脸上停住,停了很长时间。
“臣……见过陛下。”
声音有点哑。
何林没催他,等着。
阎象站在原地,又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弯下腰,深深一揖,揖到底,没有起来。
“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臣这几日,看着陛下所为——散财货,压粮价,整军纪,立盐政。”
阎象直起身,眼眶是红的,“臣从前劝过的那些话,陛下那时候不听。如今陛下自己走上了这条路……臣不知该说什么。”
何林没解释,也没认错,只说:“朕现在要找一个管账的人,不怕得罪人,不怕被盐商堵门骂街的那种。”
阎象一顿。
“盐引的账目复核,从今日起归你。所有走账必须经你的印鉴,朕这边才算数。”
何林抬眼,“敢不敢接?”
阎象定定看了他片刻,低头,再次行礼,这回行得更重。
“臣敢。”
送走阎象,鲁肃在简图旁边记了一笔,抬头问:“主公这是在分权?”
“对。”
何林没遮掩,“分给你,分给阎象,分给杨弘,也分给朕自己。权力这东西,一个人攥得越紧,越容易出事。”
鲁肃把笔放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来寿春之前,见过很多诸侯。
有的豪气干云,有的阴险精明,有的善于用人,有的善于用兵。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肯把权分出去,还说得这么坦然。
“臣追随主公,不是因为主公是皇帝。”
“那是为什么?”
“因为主公清醒。”
鲁肃抬眼,语气很平,“乱世里,清醒的人,比什么都稀缺。”
何林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清醒?他就是个读过三国史的打工人,靠着那点历史知识在这里硬撑。
但这话没必要说出来,这是独属于他的金手指。
之后这几天,何林既要督查军纪,跟阎象梳理执行盐引规则中遇到的问题,又跟鲁肃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很是忙乱。
正与鲁肃沟通时,殿外一阵急促脚步。传令的小兵几乎是跑进来的,在门口就喊了出来。
“报——!北边急报!”
他喘着气,脸色发白。
“吕布……吕布遣使来了,说要借道淮南,向曹操称臣!”
何林和鲁肃同时坐直。
借道淮南。
不是来打,是要从他的地盘上过。
这比来打还麻烦——打了可以守,借道你拦不拦?
拦了是得罪吕布,不拦是把自己的后院拱手开放。
吕布的使者,这个时候来,带着的不只是一封信。
何林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
“叫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