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袁术——不对,何林,兵少粮缺。
这些人觉得他不行了,翅膀就硬了。
“杨弘,去查一件事。吴敦的盐,从产地到他手里,经过几道关?有没有走私?有没有偷税?”
杨弘眼珠转了转,领会了意思。
“臣马上去查。”
“要快。”
何林加了一句,“朕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朕要一份详细的材料。吴敦走私了多少盐、偷了多少税、行贿了哪些官吏,一条一条列清楚。”
杨弘急匆匆走了。
何林重新坐下来。
他现在有两个火头同时烧——军中的赵奎和城里的盐商。
处理得好,一箭双雕:军中立威,盐政落地。
处理不好,两头炸锅,他这个皇帝的权威直接碎成渣。
夜里,张勋动手了。
三百亲兵趁夜色包围了赵奎的营帐。
赵奎当时喝了酒正在睡觉,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一脸懵。
他手下的军侯反应不慢,有两个拎着兵器冲出来要救人。
亲兵营的人二话没说,刀架上去。
不是虚张声势的架,是真的把刀刃贴在脖子上那种。
两个军侯互相看了一眼,把兵器扔了。
赵奎被绑起来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张勋你个狗日的!老子为袁家卖了十二年的命——”
张勋没理他。
天亮之前,赵奎吃空饷的账目就贴满了军营。
张勋干这事比何林预想的还干脆。
他不光贴了赵奎的账,还把赵奎营帐里搜出来的财物——三箱铜钱、几匹丝绸、一对金耳环。
全部当着士兵的面摆了出来。
金耳环这个东西特别刺眼。
士兵们饭都吃不饱,你一个校尉,买金耳环送女人?
营里头沸腾了。
骂声从天亮一直持续到中午。
那几个跟赵奎交情好的校尉,一个都没吭声。
何林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馒头配咸菜,寡淡得很。
从前袁术的饮食是山珍海味级别的,但何林让人把标准降了下来。
一是省粮,二是做给人看。
“赵奎怎么处置?”张勋在殿外问。
何林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公开审。在校场上,让所有士兵都来看。罪名和证据当众宣读。朕亲自判。”
“什么时候?”
“今天午时。”
张勋领命走了。
何林把碗筷推到一边。
他又想起了前世。
公司里搞末位淘汰的时候,HR总是关起门来谈。
但他现在不能关门。
他需要这件事被所有人看到——不是暗箱操作,是公开透明。
透明带来信任。
信任在现在的寿春,比黄金还贵。
午时,校场。
三万多人——整军之后暂时还没走完流程的士兵,加上保留下来的精锐。
黑压压站了一片。
何林穿着那身龙袍站在点将台上。
风很大。龙袍的袍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腿又开始软了。
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赵奎被押上来,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杨弘充当了宣读官,把赵奎的罪行一条条念出来。
吃空饷一百七十三人份,合计铜钱二十四万七千;克扣冬衣一百六十套,士兵冬天只能穿单衣受冻;私卖军械铁器,数额不详。
台下的骂声越来越大。
赵奎的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嘴里呜呜叫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何林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赵奎贪墨军饷,坑害弟兄。按律——”
他想了想,这个时代的军法他还没全搞明白,但重罪用重刑应该是通用的。
“斩。”
一个字。
刽子手没有犹豫。
刀光一闪,人头滚落。
校场上的三万多人,鸦雀无声。
何林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
他上辈子连杀鸡都不敢看。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今日起。”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凡克扣军饷者,同罪。凡吃空饷者,同罪。朕不管你跟了袁家多少年,朕只认一个理——弟兄们的血汗钱,一文不准贪。”
沉默了两三息。
然后,校场底下爆发出一阵吼声。
不是有组织的欢呼,是那种发自肺腑的、乱七八糟的叫好声。
何林转身走下点将台的时候,腿抖得厉害。
但他走得很稳。
回到殿里,关上门,他才扶着墙干呕了一阵。
他杀人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动的刀,但判决是他下的。
一条人命。
何林对着铜盆洗了把脸,水冰凉,把胃里的翻涌压下去了一些。
“陛下。”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纪灵将军回来了。带了一个人。”
何林擦干脸,把龙袍理了理。
鲁肃到了,能不能拿下这位文武全才,全看今日自己的表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