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重新沉入黑暗之后,没有人离开。
歪脖子树下的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只剩几根烧到发白的枯枝和一堆温热的灰烬。众人站在树下,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刚才那座发光房子所在的位置。
靳斩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两个护卫站在他身后。刘铁柱把猎刀插回刀鞘,和他带来的猎户兄弟一起蹲在树根旁。孙掌柜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搭在小木头的肩膀上。小木头拽着他的衣角,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空地。赵大站在孙掌柜旁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稍等一会儿。看那边。”
话音刚落,那片空地上的白光便倏地一下灭了。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凭空消失,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光源。整座房子在夜色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顿火锅、那几瓶啤酒、那只凭空消失的老虎,全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孙掌柜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这是他今晚第三次看见神迹。先是超市无端地出现,接着是大虫在半空中消失,现在又是......刚刚大家还围坐在折叠桌前欢声笑语,一眨眼,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夜风在空荡荡的草地上打着旋。
小木头张着大嘴,使劲扯孙掌柜的衣服,结结巴巴地说:“又、又、又消失了!”
赵大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心里仍然震撼,但比起新来的这两位,承受力已经好了很多。他伸手拍了拍小木头的脑袋,把他拉到火堆边。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赵大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拨动砂轮,嚓的一声,一簇火苗窜出来,凑近枯枝堆里残留的干草。火苗舔上干草,慢慢蔓延开来,重新照亮了歪脖子树下的这一小片空地。
这片山坡这几晚都有人来,来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带上几根柴火堆在树下,赵大每次砍柴会多带一捆,刘铁柱从寨子里出来也会顺手捡些枯枝,就连靳斩的护卫也会在路上砍几根粗柴夹在腋下。日子久了,歪脖子树下竟攒起了一小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用几块石头压着防风吹散。
赵大走到柴堆旁,从里面抽出几根没烧过的枯枝,又捡了些干草做引火。他把枯枝架在灰烬上,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嚓的一声,一簇火苗窜出来,凑近干草堆。火苗舔上干草,慢慢蔓延到枯枝上,重新照亮了歪脖子树下的这一小片空地。
孙掌柜的目光被那个能喷火的小东西吸引住了。在介绍商品的时候,李掌柜没有专门介绍打火机,所以他是第一次见。
“这是什么?”
赵大把打火机递给他。“打火机。比打火石方便。不过李掌柜说,这里面的水用完了,就打不着了。”
孙掌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透明塑料壳,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跟他见过的任何火镰都不一样。他学着赵大的动作,拇指拨了一下砂轮,嚓,一簇火苗窜出来,在夜风里跳了跳。他又拨了一下,又窜出来。手感很轻,比他用了半辈子的火石火镰方便太多。
“果然是个好东西。”
小木头伸手想拿,孙掌柜把他的手轻轻刨开,又拨了一下砂轮才还给赵大。“下次咱们也买一个。”
赵大接过打火机,重新揣进怀里。
孙掌柜看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平常这个时间点,我早睡下了。可是现在我完全睡不着。”他偏头看了看身边刚刚买的那一堆货物,“今晚就好像做梦一样。可是看到这堆东西,我知道我没有做梦。”
他转过身,对着赵大拱了拱手。“这一次,全托赵大的福。要不是你,我没有今天这场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