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斩此刻正坐在那把现代工业流水线生产出的帆布折叠凳上。帆布面料坐下去由于弹性而显得有些软塌塌的,让他这种习惯了硬木交椅的悍匪感到一丝局促,但他的后背却依然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寨子里……情况也相差无几。铜钱是主要的流通钱,银子不多。”靳斩盯着面前那瓶透明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矿泉水,语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可盐是活命的东西,无论银钱再难凑,该买还是得买。”
李平安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矿泉水瓶盖,一下,两下,三下。今晚的位面点数已经到账了,加上前几次攒的,总共八百出头。离一千还差一截。按这几天的交易量看,再交个几次就能升二级了。但问题是,三个村子的碎银子已经见底了。山寨虽然有钱,也不可能天天卖几十袋盐。交易额一掉下来,点数的增长速度就慢了。
系统界面里,那个随机位面的开启次数还一次都没用过。
“如果你们这边的购买力已经枯竭,那么……”李平安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中透着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冷漠与疏离,“我以后可能就要考虑把精力放在其他位面,或者去更富庶的城镇寻找代理人了。”
“腾!”
赵大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从折叠凳上站了起来。
“掌柜的!您……您这是啥意思?以后不来了?”赵大的声音都在颤抖。
“掌柜的,咱们买卖才刚开始做。银钱的事儿……大伙儿总能想出法子的。”靳斩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
“是啊是啊!”刘铁柱也急红了眼,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俺们寨子里还有几张上好的皮子,要不……”
“皮子不收。”李平安断然拒绝。在现代社会,处理这些野兽皮毛的法律风险和渠道成本太高,不符合他追求“高周转、低风险”的套利逻辑。
“别急,我也没说马上就走。”
赵大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他看了一眼靳斩,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李平安,终于探出身子,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掌柜的……俺今天,私自带着那一罐盐进城了。”
“进城?”
“嗯。俺带了一罐盐,去了城南的悦宾楼。就是俺常去卖柴的那家酒楼,掌柜的姓孙,俺跟他打了好几年交道了,人还不错。”赵大把水瓶搁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在擦手心里的汗。
今天一早,他就把那罐盐揣进怀里,带上村里两个年轻人进了城。到了悦宾楼,他让两个年轻人在门口等着,自己从后巷绕进去,找到了孙掌柜。
孙掌柜正趴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赵大啊,今天不是送柴的日子吧?柴火还有,过两天再来。”
“孙掌柜,俺今天不是来卖柴的。”赵大从怀里掏出那罐盐,搁在柜台上。
孙掌柜抬眼瞥了一下。一个粗陶罐,封口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名堂。“这是什么?”
“盐。您掌掌眼。”
孙掌柜半信半疑地揭开了黄纸封口,只是往里瞄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从罐子里捏出几粒细盐。
在那阴暗的账房里,那几粒盐竟然折射出了如同冬日初雪般的纯净光泽。孙掌柜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任何泥土和硝石的怪味。接着,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这位在餐饮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江湖,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赵大,你说实话,这盐是哪儿来的?”孙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走街串巷的货郎……过村子的时候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