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对这位“神秘掌柜”的话奉若神明，立刻老老实实地排成了一溜。

那队伍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排队做操似的，但又比小学生乖多了，至少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偷偷伸手戳前面人的后背。所有人都绷着身子站着，大气不敢喘，眼神里写满了敬畏和期待。

赵大自然站在第一个。

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袋，倒出一小块碎银子。碎银在手心里滚了滚，灰扑扑的，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赵大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平安面前，像个给皇帝进贡的臣子。

“掌柜的，您受累掂量掂量，能换多少昨天那种盐？”

李平安接过碎银，转身放在电子秤上。数字跳动了几下，定格在4.2克，大概是一钱出头，比昨晚那块小了一大半。李平安在心里头飞快算了一下：4.2克，回收价六七十块钱，三袋盐成本不到十块。利润率，算了，不往下算了，算多了良心会痛。

他不动声色地收好碎银，从箱子里摸出三袋精盐，又顺手捞了一瓶矿泉水，一并递了过去。

“三袋盐。这水是添头的，拿着。”

赵大接过东西，愣了一秒，然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能把黑夜照亮，嘴咧到了耳根子。

“谢掌柜的！谢掌柜的！”他连连鞠躬，如获至宝般抱着盐退到了旁边，站到一旁去傻笑了。

队伍往前挪。

第二个是个脸膛黑红的汉子。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地掏出两小块碎银递过来。手指头都在发抖，像是怕李平安嫌弃他银子少，把他撵走。

李平安过了一下秤，八克多，两钱出头。他直接点出五袋盐递过去，同样附赠了一瓶水：“五袋盐。这水拿去，打不开去问赵大。”

黑脸汉子手忙脚乱地接过东西，看着怀里那五袋包装精美、洁白如雪的精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接着是一个年轻后生，掏出的碎银有五克左右。李平安给了他三袋盐和一瓶水。后生接过东西，咧嘴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转身就往坡下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掌柜的反悔把他追回来。

最后，轮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她显然没有银子，这事儿从她缩在人群最后面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她拘谨地走到光亮边缘，站在那条看不见的“安全区”线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布包。那布包上的补丁摞补丁，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传了好几代的东西。她一层层解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里面赫然是几个个头不小的土鸡蛋。蛋壳上还沾着干草屑和一点鸡屎印子，但个顶个的新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掌柜的……”妇人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有些发红，“俺家男人走得早，实在没银子了。您看……这鸡蛋，能换点盐不？一点点就行……孩子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说着，把怀里那个瘦得脱相的小孩往上颠了颠。那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模样，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一双大眼睛却亮得很，正滴溜溜地到处看，盯着店里那亮晃晃的灯光，小嘴张着，满脸都是好奇。

李平安看了看她手里那几个带着体温的鸡蛋，又瞥了一眼她怀里那个小孩。他抬起头，目光扫向队伍后方，果然，还有四五个穿着破烂的妇人正站在那里，臂弯里都挎着小竹篮，眼神躲躲闪闪的，想上前又不敢。

“后面还有谁是拿鸡蛋换的？”李平安提高音量问了一句。

队伍后面那几个妇人如梦初醒，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动作小心翼翼的，像犯了错的学生。

“都拿过来。”

几个妇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挤上前来，把各自的竹篮放在折叠桌上。李平安让她们把鸡蛋全收拢到一起，挨个数了数，六家人，连带刚开始那个妇人，总共凑出了五十个鸡蛋。蛋壳上沾着碎草屑和鸡屎印子，但个顶个的新鲜，散发着乡间土鸡蛋特有的味道，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

李平安在心里头飞速算了一笔账，五十个土鸡蛋，搁现代菜市场卖，也就五六十块钱。但对这帮连盐都吃不起的古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家最值钱的家当了。

他直起腰，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了整整三袋盐，在她们面前一字排开。

“你们六家，三袋盐。回去自己分，拿好。”

全场死寂。

几个妇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三袋盐。那个先来的妇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掌柜的给了三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年长些的妇人反应最快。她一把拿起三袋盐，对着李平安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碎石地上发出闷响：“谢谢掌柜的！谢谢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