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灵在槐树枝头足足静立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院内余樱婉的身影动身往屋子里走去。
确认对方彻底走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微凉。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方才目睹尸身被剧毒腐蚀成一滩泥水的画面,还有余樱婉眼底毫无温度的杀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自认行事凌厉,可跟这个冒名顶替的异族女子一比,自己那点睚眦必报的性子,反倒显得规矩又克制。
银子顺着树干轻巧跃到他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狐眸里满是不安,方才察觉到毒蛇琉璃的气息,连向来机敏的小狐狸都心生忌惮,尾巴下意识夹了起来。
“别怕。”秦灵抬手顺了顺银子蓬松的白毛,压下心底残余的惊悸,低声叮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回去找赵北年。”
话音落下,他再度运转踏雪无痕身法,身形融入阴影之中,沿着来时的路线飞速撤离春梅院。
一路上避开轮换巡逻的护卫,那些士阶魂师还浑浑噩噩,丝毫不知自家府中藏着一个狠辣的异族人,更不知道方才有人将对方最深的秘密窥探得一干二净。
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翠竹环绕的翠云小院便出现在视野里。
院门虚掩,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簌簌轻响。
赵北年正立在廊下,指尖摩挲着那枚紫色珐琅狐兽带钩,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郁色。
秦灵赌气出走,独自外出探查,整整大半日不见人影。
他嘴笨,不会说什么软话哄人,只能默默备好礼物,一边盘算着原着里男女主的各项机缘,一边食不下咽。
九鸮蹲在他脚边,百无聊赖地梳理羽翼,时不时偷瞄院外,惦记着偷偷溜出去摸两颗鸟蛋。
碍于赵北年的气场,只能安分地缩着爪子。
听见脚步声,赵北年抬眸望去,当看见秦灵略显仓促的身影,还有他肩头神色紧绷的银子时,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起身心情波动的带着喜悦:“回来了!”
没有质问他擅自离开,没有计较连日来的别扭与猜忌,简简单单三个字,包容了所有小脾气。
秦灵快步走进院中,一反往日的骄矜别扭,径直走到赵北年面前,神色凝重,开门见山:
“我刚刚偷偷去观察余樱婉的底细了,她远比你想象的可怕,你不要招惹她。”
秦灵眼里满是受惊后的不安,和关心他的好意。
赵北年眉峰微挑,终于知道他的醋劲有多大了。
居然能因此去跟踪女主?
赵北年苦笑:“我真的没有看上她,就是觉得那个女人奇怪多看几眼,我没那么花心,看一眼就爱上别人的程度。”
秦灵被他解释的脸色羞恼,说的像他多小题大做一样,真是讨厌。
他眯着眼反问:“哦?那是我冤枉你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把我拍卖娶回家里。貌似只用了一天时间吧。”
赵北年:“…………”
秦灵见他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终于心情舒畅了。得意的笑了一下。
还说不是见色起意,自己若是丑的,他们怎么可能闪婚?哼!大猪蹄子。
赵北年被说的无言以对,没办法呀,他确实贪图他的美色。主动将手中的储物带钩双手奉上,讨好道:“你查到了什么?”
秦灵见这个带钩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花了心思了,嘴角弯弯的顺坡下驴,收了起来。
“她根本不是柔弱可欺的白莲花。”秦灵想起方才院内的一幕,语气冷了几分,“方才一个老嬷嬷不过说了几句刻薄话,她当场就放出毒蛇杀人,全程面不改色,事后还用剧毒把尸体化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说实话,她比我还要狠辣,是个实打实的毒妇。”
九鸮闻声猛地抬起头,鹰瞳里满是惊愕,扑棱了两下翅膀,显然也没料到秦灵说起话来还能把自己也埋汰进去。
赵北年头一次见他这般口不择言,有些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