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入夜。
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夹着几分倒春寒的冷意。
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内城,在这富丽堂皇的三皇子府里,却是热得让人想脱衣服。
地龙烧得太旺了。
屋里的温度高得离谱,混合着昂贵的龙涎香,熏得人晕晕乎乎,骨头都要酥了。
宽敞的暖阁里,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毯。
一脚踩上去,直接陷到脚脖子。
正如这大乾的温柔乡,进去了,就别想拔出来。
此刻。
这软绵绵的地毯上,正趴着几个只穿着薄纱的舞姬。
那是真薄。
烛光一晃,里面的白腻若隐若现,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透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水润劲儿。
她们像蛇一样扭动着。
腰肢软得不可思议。
嘴里发出几声似有若无的哼唧,媚眼如丝,勾着座上那个男人的魂儿。
三皇子赵溢。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明黄色睡袍,半敞着怀。
靠在虎皮软榻上,慵懒,阴柔。
他的脚边也趴着一个绝色女子,正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帮他修剪着脚指甲。
而赵溢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块红得发黑的玉石。
血玉。
听说是用九十九个童男的心头血沁出来的,握在手里,总是温热的,像是摸着人心。
“殿下。”
坐在下首的一个中年文士端起酒杯,一脸谄媚。
此人名唤吴谋,是赵溢最倚重的幕僚。
“算算日子,北境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若是影杀出手利索,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赵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伸出一只脚,把那个修指甲的绝色女子踢开。
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影杀办事,本王还是放心的。”
“那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哪怕那秦烈身边有什么高手护着,面对血滴子的雷霆手段,也只能是个死。”
赵溢把血玉举起来,透过烛光看着。
那里面似乎有血丝在流动。
“只可惜啊。”
“姜家那小娘皮倒是可惜了。”
“那身段,那股子读书人家出来的清高劲儿,本王还没尝过鲜呢。”
说着。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地上那些舞姬的屁股蛋子上扫过。
似乎在找什么替代品。
吴谋心领神会,嘿嘿笑道:
“殿下若是喜欢,以后这天下都是您的。”
“那秦烈不过是个断了脊梁的废狗,也配拥有那样的美人?”
“等他在地狱里看着殿下登基,怕是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赵溢听得受用。
“哈哈哈哈!”
“说得好!”
“什么镇北王世子,什么大乾战神之后?”
“没了兵权,没了那身功夫,他算个屁!”
赵溢一把揽过旁边的一个舞姬。
大手顺着领口就探了进去。
粗暴,直接。
那舞姬身子一颤,却不敢反抗,只能讨好地贴得更紧,喉咙里发出软糯的讨饶声。
“殿下……轻点……”
就在这一屋子淫靡气氛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乱。
没有任何规矩。
赵溢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个不开眼的狗奴才?”
“本王不是说了吗,没天大的事别来烦我!”
门帘被猛地掀开。
带来一股子屋外的湿冷气。
进来的不是什么奴才。
而是统领府内禁军的侍卫长。
此刻。
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七品高手,脸色却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怀里抱着个盒子。
那盒子太精美了。
紫檀木的,雕花描金,看着就不像是凡品。
只是那盒子缝里,隐隐透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
有点像咸鱼,又有点像……放久了的生肉。
“殿……殿下……”
侍卫长说话都不利索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北境……赤血关来的。”
“八百里加急。”
“说是……秦烈给殿下的……贺礼。”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连那些舞姬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露出一片片雪白的背。
“贺礼?”
赵溢推开怀里的女人,坐直了身子。
眼睛微微眯起。
狐疑。
警惕。
但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莫非是秦烈那小子知道了死期将至,特意送东西来求饶?”
旁边的吴谋眼珠子一转,立马一拍大腿。
“妙啊!”
“定是影杀已经得手了!或者是把那秦烈逼到了绝路!”
“这是来向殿下服软呢!”
“殿下,这盒子贵重,里面莫不是那秦烈的……传家宝?或者是姜家的什么宝贝?”
赵溢一听。
觉得有理。
他那个死鬼老爹还活着,秦烈只要不是脑子坏了,就不敢公然造反。
送礼?
呵呵。
算他识相。
“拿上来。”
赵溢重新靠回虎皮上,一脸的高傲。
侍卫长哆哆嗦嗦地把盒子放在桌上。
然后像躲瘟疫一样退后了几步。
那股味儿更浓了。
直往鼻孔里钻。
赵溢有些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什么怪味儿?”
他伸出手。
手指细长白皙,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
轻轻扣住盒盖上的铜扣。
啪嗒。
一声脆响。
盖子被掀开了。
没有金银珠宝的光芒。
也没有传家宝。
只有白花花的一片。
那是盐。
极好的雪花盐,晶莹剔透,若是放在市面上,怕是比黄金还贵。
但在那盐堆中间。
埋着一样东西。
青灰色。
细长。
赵溢愣了一下。
他没看清。
下意识地伸手拨了拨上面那层盐。
这一拨。
一只手露了出来。
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少了一截,断口处早已经愈合。
但这只手的胳膊,却是齐根被砍断的!
切口平整得吓人,红色的肌肉纹理被盐腌得有些发紧,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像是个恶作剧的标本。
“啊——!!!”
赵溢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手!”
“人手!!”
他脸色煞白,那股子雍容华贵瞬间碎了一地。
吴谋也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酒杯滚出去老远。
“这……这这……”
赵溢死死盯着那只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手上,虎口处有个特殊的纹身。
一只青色的蝎子。
这纹身他太熟悉了。
每次召见影杀,都能看见这个纹身在烛光下晃动。
这是影杀的手!
是那个号称从未失手、大乾排名前十的杀手之王的手!
现在。
就像个猪蹄子一样,被腌好了,大老远地给他送了回来。
“殿下……这里……还有封信……”
侍卫长硬着头皮提醒。
在断臂下面,压着一张纸。
赵溢哆哆嗦嗦地抓起那张纸。
纸不厚。
但上面的字,每一个都像是带钩子的刀,割得他眼珠子生疼。
【以此敬贺。】
【肉质紧实,经雪盐腌制,百年不腐。】
【正如殿下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