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兵工厂,落针可闻。
那是比黑死湖的坚冰还要刺骨的寒意。
被秦烈踢碎的黑金石桌案碎片散落一地,尖锐的石茬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像极了野兽森白的獠牙。
福伯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伺候了秦家两代人,见过老王爷统御万军的威严,也见过先锋大将斩首敌酋的狂放。
但他从未见过此刻这种杀意。
秦烈没有吼,没有叫。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横刀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刀柄。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是死神在倒计时。
“血滴子?”
秦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吃人了。
拓跋云曦跪伏在秦烈脚边,她原本就被那杯热茶烫得敏感无比的身体,此刻因为秦烈散发出的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抖得更加厉害。
旗袍被茶水浸湿后,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一身足以让任何圣人都破戒的罪恶曲线。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迷离中带着极度的恐惧,伸出丁香小舌,像条讨好的小狗一样,试探性地去舔秦烈垂在身侧的手背。
带着薄茧的大手反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没有用力,却足以掌控生死。
“把这里收拾干净。”
秦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再找张结实点的桌子来。”
“这世道太脏了,总得有人来洗一洗。既然他们喜欢玩血,那本王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血流成河。”
……
一刻钟后。
新的议事圆桌被搬了进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左宗像头暴躁的黑熊,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沉重的战靴踩得地面砰砰作响。
他是武夫,脑子直,藏不住事。
尤其是听到那句“剖腹取子做药引”时,这位九尺高的汉子眼眶都要瞪裂了。
“殿下!”
左宗猛地停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地,膝盖下的地砖直接被压得粉碎:
“那是您的大乾龙种!是咱们未来的少主子!”
“那赵溢小儿欺人太甚!这已经不是把咱们当反贼了,这是把咱们当畜生宰啊!”
左宗吼得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末将请命!”
“只要殿下给末将三千大雪龙骑,别说什么绝龙岭,就是那天姥山,末将也给它推平了!”
“咱们直接杀回京城,把那个涂脂抹粉的三皇子从被窝里拖出来,千刀万剐!”
“只要您一句话,末将现在就去点兵!今晚就走!”
杀气。
冲天的杀气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就是大雪龙骑的统领,这就是赤血关的矛。
只要主辱,臣必死战。
“胡闹!”
一声苍老的呵斥打断了左宗的咆哮。
福伯佝偻着身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被秦烈捏扁的信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色。
“左统领,那可是血滴子!”
“那是太祖皇帝当年为了清洗江湖宗门,特意养的一群疯狗!”
福伯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血滴子吗?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是一群根本不和你讲沙场规矩的鬼魅!”
“你的龙骑是很强,冲锋陷阵那是天下无双。可如果敌人不和你正面冲呢?如果他们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趁着咱们换防的间隙,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
福伯不敢说下去了。
那个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姜凝若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别说是武道高手,就是一阵稍微大点的风,都可能伤了胎气。
让三千重骑兵去抓几十个顶级刺客?
那是大炮打蚊子,有力使不出。
稍有不慎,被对方摸进后院……
左宗一拳砸在地板上,憋屈得直喘粗气,眼珠子红得吓人:
“那你说咋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岭?等到那群杂碎摸到夫人的窗根底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还要咱们给他们磕头求饶吗?!”
两人的争执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直到秦烈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笃。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红袍男人身上。
秦烈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刚从桌腿上掰下来的黑铁零件,锋利的边缘在他指间翻飞。
“说够了吗?”
秦烈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仿佛直视他是一种亵渎。
“左宗,你是猪脑子吗?”
秦烈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带三千人去绝龙岭?还没等你看见人影,信鸽早就飞回京城了。到时候赵溢反咬一口,说本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这盆脏水你是打算帮我接着?”
“谋反是早晚的事。”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为了那个不值钱的三皇子。”
秦烈手中的铁片猛地被他弹了出去。
噗。
一声轻响。
铁片深深嵌入了十几丈外的木柱,入木三分,恰好钉死了一只正在爬行的蜘蛛。
“本王的妻子,谁敢动?”
秦烈站起身,大氅翻飞,露出了他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战刀。
“但是杀鸡,焉用牛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