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并没有自己先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缩成一团的拓跋云曦。
那个曾经骄傲的草原公主在听到这个命令时,身体猛地僵硬。
她知道这个环节。
在中原人的话本里,这叫试毒。
如果那确实是毒药,她这个卑贱的奴隶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在乱葬岗里多填一具尸体。
拓跋云曦颤抖着爬过来。
随着她的动作,那早已无法遮体的红纱如水波般晃动,膝行时大腿内侧那紧致的肌肉线条绷得笔直,透出一股充满了野性与绝望交织的美感。
她在秦烈脚边停下,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
那是祈求。
不是祈求生,而是祈求死得痛快一些。
“张嘴。”
秦烈的声音没有任何怜悯。
拓跋云曦闭上眼,颤巍巍地张开那张樱桃般红润的小嘴,鲜红的舌尖微微卷起,像是在等待死神的亲吻。
秦烈手指轻弹。
那一小撮洁白如雪的晶体落在了她湿热柔软的舌面上。
预想中肠穿肚烂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拓跋云曦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
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苦涩与异味的咸味在口腔中炸开。
那是盐。
而且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纯净的盐。哪怕是当初在草原王庭,父王只有在最隆重的祭天大典上,才舍得拿出来舔一口的中原顶级精盐,味道也不及这个十分之一。
这怎么可能?
这明明是从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黑死湖里熬出来的毒水!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从惊恐瞬间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似乎想要再次确认那种味道的真实性。
“什么味道?”
秦烈的大手覆上了她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只立了大功的宠物。
“回……回禀主人。”
拓跋云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极度震惊而产生的破音,整个人匍匐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秦烈的靴面:
“是盐……是这世上最好的盐。”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公输野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像疯了一样扑到锅边,抓起一把滚烫的盐晶塞进嘴里。
甚至不需要细品。
那一瞬间的味觉反馈足以击碎他几十年来的认知壁垒。
没有苦卤味,没有杂质,只有最纯粹的咸鲜。
“神迹……这是神迹啊!”
公输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那把盐,那双原本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石头变成了金子……真的是毒水变成了雪花……世子殿下,这哪里是什么炼金术,这是夺天地造化的大神通啊!”
福伯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咸。
真他娘的咸。
老头的独臂挥舞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笑。
有了这个。
别说七大世家的封锁。
就算是皇帝老子带着倾国之兵打过来,赤血关也死不了。
因为盐就是命,是比黄金还要硬通的硬通货。
“看你们这点出息。”
秦烈甩了甩手上的残渣,看着那些在火光下如钻石般闪耀的晶体,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残忍快意。
“公输野,这个过滤塔的设计并不复杂,哪怕是再笨的工匠三天也能学会。”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在这黑死湖边竖起两百座这样的塔。”
“我要让这湖里的毒水,全部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变成能砸碎那群门阀世家脊梁骨的铁锤。”
公输野猛地叩首,脑袋在冰面上撞得咚咚响:
“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要是三天搞不出来,老奴就把自己填进这湖里当底料!”
这老疯子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
相比于炸药,这种能颠覆认知的转化同样让他痴迷。
秦烈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依旧跪伏在脚边、还在下意识舔舐着唇角残留咸味的拓跋云曦。
在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下。
这个亡国公主那带着一点泪痕和盐粒的嘴角,显得格外诱人。
“味道不错?”
秦烈一把抓起她凌乱的长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那双满是欲念与惊叹的眼睛。
拓跋云曦浑身瘫软,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鼻音:
“是……主人恩赐的,都是好的。”
秦烈笑了。
那笑容在这寒夜里,比风雪还要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记住这个味道。”
“用不了多久,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乾朝廷,那些不可一世的江南世家,也会像现在的你一样,跪在我面前,求着我赏赐他们一口这样的盐吃。”
“到时候。”
“我要收取的报酬,可就不止是让他们下跪这么简单了。”
风雪更大了。
但此刻赤血关众人的心里,却燃起了一把足以燎原的野火。
这黑死湖畔腾起的哪里是白色的盐。
那分明是整个大乾旧秩序崩塌前,最后一场白色的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