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面用最上等的黑绸制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没有任何复杂的纹饰,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殷红大字。
秦。
那是血的颜色。
也是火的颜色。
秦烈站在城门口,负手而立。
左边是披着狐裘、容色倾城的姜凝若,右边是一身绯衣、抱剑侍立的暗香。
左宗与福伯分立两侧,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三千龙骑与数千拿着工具满眼狂热的流民。
这是赤血关真正的第一次立旗。
它不仅代表着这座罪城易主,更代表着一个早已被朝廷遗忘的姓氏,在这片蛮荒之地重新露出了獠牙。
“好看吗?”
秦烈看着那在风雪中招展的旗帜,轻声问道。
“好看。”
姜凝若看着那面旗,眼中水波流转。
她以前不喜欢杀人,更看不得尸体。
但今天,看着那座用仇敌血肉筑成的京观,她竟然觉得这比京城御花园里最娇艳的牡丹还要让人心安。
因为这是她的男人打下的江山。
是用那些企图伤害她的恶徒尸骨铺就的王路。
“这才刚开始。”
秦烈握住了姜凝若有些冰凉的小手,将其揣进自己温暖的袖口里。
他抬头眺望北方。
那是无尽的黑暗与冰雪。
但在他眼里,那却是无数待收割的经验值与资源点。
“这面旗既然插上去了,就没打算再拔下来。”
“告诉下面的儿郎们,吃饱了肉,喝足了酒,就把刀磨快点。”
“咱们的客人,还在路上。”
……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
极北荒原深处,那是连苍鹰都不愿飞跃的禁区。
一座巨大无比、仿佛移动宫殿般的白色毡帐傲然矗立在冰原中心。
这毡帐用的不是普通牛皮,而是数百张白色长毛象皮缝制而成,上面绘着一直仰天咆哮的金狼图腾。
这就是北蛮权力的中心,金狼王庭。
帐内。
数百根粗大的牛油蜡烛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比黄金还要昂贵的厚实地毯,中央燃着足以烤熟全牛的巨大篝火。
数十名身材魁梧、满头脏辫的部落首领正分坐两侧,每人怀里都搂着几个衣衫不整的中原女子,正大口嚼着带血的生肉,饮着烈酒。
坐在正上方首位的,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
他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金色狼头。
那肌肉块块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他在草原上厮杀出的军功章。
北蛮之主,金狼王阿史那。
突然。
帐帘被人惊慌失措地掀开。
一名满身冰渣的萨满祭司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块已经碎裂成粉末的魂玉。
歌舞骤停。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大……大汗!”
祭司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拓跋泰千夫长的魂玉……碎了!”
哗啦。
阿史那手中的金杯瞬间被他那恐怖的握力捏成了一团废铁。
甘冽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火炭上,激起一阵白烟。
大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魂玉碎,意味着神魂俱灭。
拓跋泰是金狼部的勇士,带着整整一千先锋骑兵去赤血关打秋风,那不过是个被大雪封死的小城,里面只有一群快冻死的流放犯。
怎么可能会死?
而且是一瞬间魂玉爆裂,说明是瞬间暴毙。
“谁干的?”
阿史那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雷。
“是大乾那几个老东西出手了?还是剑庐的人?”
祭司哆哆嗦嗦地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随同信鹰送回来的带血翎羽。
那是一根骨箭的尾羽。
上面沾着冻结的血肉,还残存着一丝霸道至极的杀意。
“斥候只……只看到了黑甲……漫山遍野的黑甲骑兵……还有那面秦字大旗……”
砰!
阿史那面前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桌案,被他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
“秦?”
“秦烈的那个秦?”
阿史那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帐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那些怀抱美女的首领们也纷纷变色。
十年前,那个让他北蛮闻风丧胆的秦字旗,不是早就断送在绝龙岭了吗?
那个废世子秦烈,听说早就被大乾皇帝打断了骨头,扔到这北境自生自灭。
如今,他居然还敢杀人立旗?
甚至杀的是他阿史那的亲卫!
“好好好!”
阿史那怒极反笑,他随手抓起身边一把那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狠狠劈在火堆旁。
“既然那小畜生不想活,本汗就成全他!”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扭曲且暴虐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传本汗的金狼令!”
“令八部勇士集结!”
“不需要等开春了。这股气,老子一天都忍不了!”
“不管那赤血关里有什么黑甲还是白甲,就算是那几个大宗师来了,本汗也要把那座城踩平!”
他举起那只被捏扁的金杯,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绿光。
“那小子的头,我要拿来做酒壶!”
“那城里的女人,无论老少,全部充作军妓!”
“起兵!!”
吼!
随着狼王的咆哮,整个大帐内的首领们齐齐拔出弯刀,发出了嗜血的嚎叫。
北境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而在那风雪深处,一场真正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