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运气?
这全是科技与狠活。
他要的不仅仅是填饱肚子。
他要用这满城的粮食,钓来那些藏在风雪里的饿狼,然后一个个把他们的牙敲碎。
“暗香呢?”
秦烈突然问道。
这几日那个女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在外面训练暗哨,只有晚上被他强行抓回来侍寝时才会老实一会儿。
“在外面。”
姜凝若擦干眼泪,语气柔和。
“她好像一直在盯着南边。”
正说着。
玻璃大门被推开。\
一股寒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那些红薯叶哗哗作响。
一道黑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秦烈身后。
是洛无双。
现在的暗香。
她身上的气息比几天前更冷了,那张覆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眸子依旧冷艳。
但秦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气息有些乱。
左手的虎口处,甚至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
“怎么?”
秦烈漫不经心地接过姜凝若递来的帕子,擦着手上的泥土。
“你那只新编的暗部,第一天出去咬人就被崩了牙?”
暗香没有说话。
她直直地看着秦烈,然后猛地单膝跪地。
咚。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有些沉闷。
她摊开手掌。
那白皙的手掌心里,躺着半截断裂的黑色匕首。
匕首柄上,刻着一只狰狞的血色蝙蝠。
那是血衣楼的顶级追杀令。
“暗部第一斥候小队,三死两伤。”
她的声音很哑,压抑着一股几欲喷薄的杀意。
“我们在城外二十里的枯树林发现了踪迹。”
“他们……来了。”
秦烈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擦拭着手指上的泥垢,仿佛死的只是几只蚂蚁。
“谁来了?”
“血衣楼清道夫。”
暗香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挣扎,那是对于那个恐怖组织的本能畏惧,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淹没。
“而且,领队的是血手人屠。”
“三年前,就是他亲手屠了那个背叛楼里的分舵,连那家刚满月的婴儿都被他钉在墙上风干。”
说到这里,暗香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抓到了我想藏起来的那几个幸存者。”
“我妹妹……也在那。”
那截断掉的匕首,就是洛云雀随身携带的武器。
现在匕首断了,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站在一旁的福伯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拔刀。
血衣楼。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组织,居然这么快就闻着味找上门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那种专门干脏活累活的清道夫?
“他们在挑衅。”
暗香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而绝望。
“人屠没有直接杀人,他在故意留下痕迹引我过去。”
“这是在清理门户,也是在……钓鱼。”
她是鱼。
那几个姐妹是饵。
而这赤血关,就是他们眼中的池塘。
秦烈终于停下了擦手的动作。
他把那块沾满泥土的帕子扔给姜凝若,伸手捏起暗香掌心那截冰冷的断刃。
“钓鱼?”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这北境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本王,还没人配当那个钓鱼翁。”\
“想吃鱼?”
“那就做好被鱼刺卡死,被水淹死的准备。”
秦烈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那件厚重的黑金大氅,随手披在身上。
那一瞬间。
刚才那个蹲在田地里的老农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数千流放者跪拜臣服的北境暴君。
“哭丧着脸给谁看?”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厉。
“本王之前怎么教你的?”
“既然当了我的刀,不管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只管捅进去就是。”
暗香猛地抬头,眼中的绝望变成了一种错愕。
“殿下,那是血衣楼……人屠也是三品,而且他还带了五十名精锐死士……”
“闭嘴。”
秦烈打断了她的话,大步向着温室的大门走去。
“左宗!”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玻璃穹顶下回荡。
门外。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候的黑甲统领,推门而入,铁甲摩擦声刺耳且肃杀。
“末将在。”
“点兵。”
秦烈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地的暗香。
“还愣着干什么?”
“自己的妹妹自己去救,难道还要本王把你抱上马?”
暗香浑身一震。
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她以为秦烈会权衡利弊,会放弃那几个累赘,甚至会把她交出去平息血衣楼的怒火。
毕竟这才是理智的做法。
但他没有。
他甚至连哪怕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是!”
暗香狠狠地擦了一把眼角,抓起那截断刃,起身跟上了那个男人的步伐。
屋外,风雪正急。
但这漫天的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座玻璃房里满溢而出的春意,以及那一股正在升腾而起的冲天煞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