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伤口本身,毕竟诅咒纹身刚刚被强行剥离。
凌云走到咒影面前,低头看着它半透明的紫色魂体。
咒影抬起头,那双被极阴法则染成幽绿色的瞳孔深处,那道极淡的猩红色光芒还在闪烁。它抬起一只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凌云的手背。
那个动作和它在缅北茶园里最后一次,用爪子碰他的手指时一模一样。
凌云把手轻轻放在咒影的头上,也感受着掌心下那股极熟悉的、微凉的幽灵系能量。
陆临走出祭坛前,再回头看了凌云一眼,那双异瞳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深邃:“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候,也是独自扛着所有人往前走。记住一句话,扛得住,不叫活着……放得下,才是。”
……
鬼蜮解除的那一刻,步行街上空那片压了整整一夜的灰绿色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第一缕晨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照在荔枝广场正门外那片被死气和法则之力反复蹂躏过的废墟上。
水泥地面上的灰绿色霉斑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缓缓褪色,那些被死气侵染后僵卧在地的人与精灵也在阳光下,纷纷湮灭,随风消散。
魅影是第一个冲进废墟的。
它从警戒线外一跃而下,银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四肢落在坑坑洼洼的广场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的右前腿上,还缠着箭来用自然领域的藤蔓临时编织的绷带,那道被碎石割开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从藤蔓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但它没有减速。它冲过坍塌了一半的商场正门,冲过被碎石堵塞的楼梯间,冲过地下三层那条被应急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的长廊,一直冲到祭坛空间的废墟边缘才猛然停住。
祭坛空间已经面目全非。
朱砂法阵的光芒在封印被破后彻底熄灭,地面上那些刻画了数百年的纹路被极阴法则和噩梦法则的碰撞震得寸寸龟裂。
八口长生棺融合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巨大凹陷,凹陷底部还在冒着几缕极淡的灰绿色残烟。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凌云正靠在一块从穹顶上剥落下来的岩壁上,闭着眼睛,胸口缓慢而沉重地起伏着。
魅影停在离凌云几步远的地方,深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胸口那片被死气侵蚀得几乎变成暗绿色的皮肤。
它的角尖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它胸腔里剧烈翻涌。
它闻到了幼崽的血,就在凌云的心脏里,每一次泵出都在将那些试图渗入心脏的死气,排出体外。
它还闻到了另一股更古老、更阴冷的气息,那东西蜷缩在幼崽的血和另一层暗蓝色光膜共同构成的牢笼里,沉睡着。
魅影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和它在幼崽被尖石攻击贯穿后的每一个深夜里独自蹲在山坡上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它迈出前腿,又收回,又迈出。
这只在原始森林里独自活了无数年的S级霸主,在面对被八口长生棺封印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凌渊时,竟然第一次露出了不知该如何靠近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