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边缘,站着一个神色拘谨、眉眼柔顺的年轻女孩——懂堂。
姜鱼那双向来疏离的浅色眸子,在触及那道身影的刹那,极轻微地顿了半秒。插在裤兜里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回。
“第一,我是受聘于薛董事长,解约需要他的亲笔签字。”
姜鱼垂眸看着面前浑身炸毛的千金小姐,语调平缓得近乎机械:
“第二,薛小姐,把包放下,回你二楼的房间。”
薛思思被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漠视彻底激怒。
自小到大,哪个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小心翼翼捧着哄着?唯独眼前这个女人,神情散漫,举止随意,偏偏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一道铁锁,把所有的退路严密封死。
“本小姐今天偏要走,我看你敢碰我一根指头!”
薛思思冷笑一声,猛地伸手去抓大门的电子锁把手。
然而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门锁冰冷的金属面,身侧便掠过一道凌厉的风。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掌,稳稳覆在了门把的另一侧。
姜鱼顺势倾身,修长的身躯半侧下压,长臂横在门前,直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壁咚姿态,将薛思思整个人严密圈禁在门板与她的胸膛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至极近。
没有想象中呛人的浓烈烟草气,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极淡的薄荷叶香,混着冷冽的草木与微涩的做旧皮革气息。清爽干净,却带着野兽般的侵略感。
“薛小姐,别白费力气。”
姜鱼微微低头,碎发垂在冷白的眼睑旁,投下一片薄薄的青影:
“你的肌肉力量,连这扇防暴门的阻尼器都推不开半尺。”
“更别提从我面前走过去。”
掌心贴着的门把手被对方牢牢扣死,动弹不得分毫。
强烈的体型差与力量悬殊让薛思思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耳根处腾地烧起一片羞恼的绯红:
“放开!你少动手动脚的!”
她用力抽回手,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杏眼里泛起被逼出来的水汽与怒火: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立刻把你开除!”
姜鱼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甚至还退后了半步,侧身让出沙发的位置:
“座机在茶几左侧,薛董的私人号码按1号快捷键。”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拍:
“打吧,我就站在这儿等通知。”
这种漫不经心的随和,比正面硬碰硬更让人憋屈。
薛思思死死瞪着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太清楚那个电话打过去的结果。薛父既然能调来这么一个人,摆明了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和监控,把她死死钉在这座牢笼里。
这通电话打过去,除了自取其辱,换不来半点妥协。
大厅里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钟摆沉闷的律动。
薛思思攥紧背包肩带的指节微微发白,骄纵张扬的面具底下,那一丝被至亲当成累赘监视的委屈,终于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住唇,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绝不肯在这个来路不明的保镖面前露出一丝软弱。
“姜鱼是吧?”
薛思思猛地转身,踩着细高跟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木梯,脚步声急促而冰冷。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立在玄关中央的身影,恶狠狠地咬牙道: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盯死我。”
“只要让我逮到半点机会,我不仅会走出这扇门,我还会让你后悔接了薛家这笔烂钱!”
面对这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姜鱼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冷凌厉的面容上依旧波澜不惊,薄唇微动,语调平平地抛回两个字:
“随时。”
楼上随即传来卧房门被狠命甩上的巨大轰鸣。
玄关重归死寂。
姜鱼站在原地,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拆封的烈性香烟。
她抽出一支,夹在修长的指间转了两圈,凑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木气息,却终究没有点燃。
抬眼看了一眼紧闭的二楼卧室门,又看了一眼全家福角落里那个神色拘谨的少女懂堂,姜鱼眸色渐深,低低叹了一口气:
“薛家这笔钱,果然不好拿。”
她随手将未燃的香烟塞回烟盒,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楼梯下方的阴影盲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