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锋没有死心,他把手电筒递给李浩:“浩子,把手电关掉,换多波段光源,调到蓝光档。然后把光束贴着笔记本的纸面,平行打过来。手要稳,别抖。”
“好。”李浩立即照做。
工具间里陷入黑暗,随后,一道幽蓝色的平行光束,紧贴着被撕掉那一页后面的空白纸张扫了过去。
在平行的强光侧照下,原本肉眼看去洁白平整的纸面,因为光影的折射,突然显现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凹凸不平的沟壑。
那是上一页写字时,笔尖用力过猛,在下面这页纸上留下的压痕。
“有字。锋哥,有字。”李浩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别出声。”陈正锋从勘查箱里摸出一根专业的碳素铅笔。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铅笔的笔芯几乎平贴在纸面上,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力道,在那些隐约的压痕上方,来回进行拓印涂抹。
沙沙沙……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黑色的碳粉慢慢附着在纸面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凹槽,因为没有沾到碳粉,而在黑色的背景中逐渐显现出了白色的轮廓。
陈正锋的手很稳,但他额头上的汗水却一滴一滴地砸在了橡胶手套上。
第一个字,渐渐清晰了。
横、竖、横、横……
是一个“王”字。
李浩在旁边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正锋继续涂抹。
“王”字后面的那个字,因为当时写字的人可能受了伤,或者手抖得厉害,加上撕扯纸张时的破坏,压痕非常浅,几乎成了一团模糊的线条,怎么涂抹都看不清具体的笔画。
但陈正锋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后拓印。
第三个字,压痕很深,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竖、竖折、竖。
是一个“山”字。
王……山。
陈正锋停下了手里的铅笔。
在这间漆黑的废弃仓库里,在这本染着父亲鲜血的日记本上,这残缺不全的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正锋的视网膜里。
不需要看清中间那个字是什么了。
在二十年前的滨河市公安系统里,能被称为“内鬼”,能让父亲陈国栋在临死前拼命写下名字的,姓王,名字里带个山字的人。
只有一个。
王振山。
陈正锋看着那拓印出来的字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最不可辩驳的宣泄口。
“王振山……”李浩看着本子上的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是他。堂堂一个副局长,竟然是赵家最大的保护伞,还是杀害老陈的帮凶。”
“不仅是帮凶。”陈正锋缓缓合上日记本,将它紧紧地抱在胸前,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这本日记既然被人锁在这里,就说明当年在现场,除了赵天龙和王振山,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在打扫现场的时候,私藏了这本日记和警服,甚至撕下了这最致命的一页作为筹码,去要挟王振山。”
陈正锋站起身,眼神穿透了工具间的黑暗,望向滨河市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当年能有资格跟在王振山屁股后面打扫现场,又能把手伸进档案室去伪造老刘病历的……”
陈正锋冷笑了一声。
“李国华,这出戏,你是越唱越有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李浩,语气不容置疑:“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勘查箱,连一颗樟脑丸都别落下。咱们立即撤。天亮之前,我要这本日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变成钉死他们的棺材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