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三颗星的肩章(2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面对这足以毁掉政治生涯的指控,王振山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紧了盖子。然后,在全场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他抬起双手,轻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会议室里显得突兀而刺耳。

“好,很好。”王振山脸上挂着一种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陈专家这段时间的调查,的确是抽丝剥茧,非常细致。连十五年前的旧账都能翻得这么明白,不愧是省厅派下来的尖子。”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警服的下摆,眼神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陈正锋的脸上。

“正锋啊,作为老警察,我对你的工作态度表示钦佩。但是,作为你的前辈,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办案子,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

王振山的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1999年,警衔制度改革后,两杠三星,是一级警督的标志。”王振山走到大屏幕前,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甚至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但是正锋,你做调查的时候,可能漏掉了一项数据。”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竖起两根手指:“2003年那会儿,咱们滨河市局,从市局机关到下面各个分局、派出所,肩章上挂着这三颗星的中层干部,满打满算,有整整二十七个人。”

王振山摊开双手,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就凭一个精神病患者(虽然你们说是装的,但他在精神病院关了十五年是事实),凭他十五年前在一个大雨天、隔着老远看了一眼反光的肩章,你就打算在这间会议室里,给这二十七个老同志挨个定罪吗?”

绝地反击。

王振山这一手太极推手玩得登峰造极。他根本不去解释刘建军到底有没有病,也不去解释李国华为什么要去销毁证据。他只是抛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数据统计,直接把陈正锋这看似致命的一击,化解成了没有法律效力的“无端猜测”。

孤证不立。更何况,这还是个范围广达二十七人的模糊孤证。

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替王振山捏了把汗的人,现在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看向陈正锋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年轻人还是太嫩”的同情。

陈正锋看着王振山那张滴水不漏的脸,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挫败感。他只是平静地关掉了投影仪。

“王局说得对,办案讲究证据链的闭环。”陈正锋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材料,“我今天在这里展示这张照片,不是为了指控任何人,我也没有那个权力。我只是把事实摆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王振山的眼睛,语气意味深长:“二十七个人,的确很多。但只要这三颗星是真金白银打出来的,它就怕火炼。是谁的肩章脏了,早晚得脱下来洗干净。咱们,走着瞧。”

局长在这时候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好了,今天的案情分析就到这里。正锋,你整理一下材料,准备配合省厅的提审工作。其他人,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逃也似地涌出了会议室。谁也不想在这间充满火药味的屋子里多待一秒钟。

不到两分钟,偌大的会议室里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正在收拾笔记本的陈正锋,和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的王振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射进来,把会议桌拉出长长的影子。

王振山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慢慢踱步走到陈正锋的身边。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的纸杯,拧开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点枸杞茶,然后又摸出一个纸杯,倒了一半,推到陈正锋的手边。

“小陈啊,说了半天,喝口水润润嗓子吧。”王振山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台上的那种官威,听起来就像是个关心晚辈的邻家大叔。

陈正锋看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纸杯,没动:“谢谢王局,我不渴。”

王振山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纸杯抿了一口。

“你刚才站在台上的那个精气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王振山看着窗外的夕阳,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突然转过头,盯着陈正锋的侧脸,轻笑了一声。

“真像啊。”

陈正锋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小陈,你不仅长得像你父亲,你这股子办案的轴劲儿,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王振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正锋的肩膀。

隔着常服的布料,陈正锋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却让人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振山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陈正锋耳边低语。

“你父亲当年查北山砂石场案子的时候,也跟你今天一样,拿着一点蛛丝马迹,就非要在一个不可能赢的局里死磕。”

王振山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怜悯。

“他当年,也这么执着。可惜啊,滨河的水太深了,执着的人,往往走夜路容易滑倒。你父亲就是水性太好,最后才淹死在河里的。”

王振山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小陈,趁着年轻,多看看前面的路。别老盯着人家肩膀上的星星,当心刺了眼睛。”

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王振山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陈正锋站在昏暗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枸杞茶。

他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王振山刚才那番话,是回忆,是试探,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夜路走多了,滑倒的只能是鬼。”陈正锋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他将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背影在走廊灯光的拉扯下,显得无比坚毅。

枸杞茶还温着,陈正锋的心却已经冷到了底。

王振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他父亲的水性。

一桩二十年前就盖棺定论的“意外溺水”,这位日理万机的副局长,为什么至今还记得一个老刑警水性好?

除非……当年站在河边,看着他父亲沉下去的人里,就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