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三颗星的肩章(1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滨河市局三楼的大会议室里,今天这气氛闷得活像个高压锅,随便戳一下都能炸出响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市局各支队、各科室的一把手。平时开会总爱交头接耳、互相递烟的这帮老油条,今天一个个都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面前的茶杯,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因为今天不仅局长亲自坐镇,而且平时总是坐在长桌中后段的装备科科长李国华,今天那个位置空了。

长桌最顶端,投影仪的散热风扇正“嗡嗡”地转着,在略显昏暗的会议室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

陈正锋穿着笔挺的常服,没戴帽子,双手撑在讲台的两侧。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刀子似的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局长旁边、正慢条斯理喝着枸杞茶的王振山身上。

“各位领导,同事们。过去这一个月,省厅专案组在滨河的调查,遇到过不少阻力,也绕了不少弯路。”陈正锋开了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特别清楚,“但好在,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这场案情分析会,我给大家理一理,这张网,到底是怎么织起来的。”

陈正锋按下手里的翻页笔,“咔哒”一声,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

“咱们先从一个月前的老城区强拆案说起。”陈正锋用红色的激光笔指着屏幕左上角那辆被撞毁的渣土车,“撞死咱们线人的渣土车司机,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了。大家都以为线索断了,但机器不会撒谎。”

屏幕画面一闪,变成了一份GPS轨迹图。

“这是那辆渣土车出事前半个月的轨迹。每天后半夜,这辆车都会准时出现在北山废弃水泥厂。而我们在北山水泥厂的地下,端掉了一个日流水惊人的黑赌场。巧的是,那个赌场里,有一份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残页。”

台下有几个大队长的脸色变了变,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陈正锋没停顿,继续翻页:“线索查到这,似乎又断了。因为给这辆渣土车违规批条子、开绿灯的,是咱们局里的内部人员。大家都知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为了弄清楚这背后的利益链,我们重启了十五年前的‘滨河新城拆迁命案’。”

听到“滨河新城”这四个字,王振山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让人头皮发麻的照片。那是骨瘦如柴、被五花大绑在精神病院病床上的刘建军。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刘建军,当年拆迁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陈正锋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案发后第三天,他就被街道办强行送进了康宁精神卫生中心。这一关,就是整整十五年。”

陈正锋把那份省厅毒物化验室的报告单投到了屏幕上。

“这是他每天被迫服用的药物化验单。病历上写的是普通的氯丙嗪,但实际上,全是大剂量的强效抗精神病药奥氮平。每天九十毫克。这哪是在治病?这根本就是在进行化学阉割,为的就是彻底摧毁一个正常人的大脑,让他永远闭嘴。”

砰。 会议桌旁,刑侦支队的老支队长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了一句脏话:“这帮披着白大褂的畜生。”

“别急,更精彩的还在后面。”陈正锋的眼神冷厉如刀,“为了掩盖这个惊天丑闻,康宁医院的副院长吴启明,不仅连夜烧毁了所有的库存药品,甚至还在昨晚,上演了一出‘假病人’调包的戏码,试图反咬我们一口,控告警察暴力执法。”

他看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冷笑了一声:“可惜啊,他们算漏了一步。真正的刘建军,早在十五年前就被他妻子偷偷转移到了西郊的一家养老院。而我们在康宁医院的档案室里,拿到了刘建军当年的原始病历。”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对比图。左边是写着“急性应激障碍”的原始初诊记录,右边是被黑笔粗暴涂改为“重度精神分裂症”,并盖着吴启明私章的伪造病历。

“铁证如山。”陈正锋加重了语气,“这就是一张草菅人命的判决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知道,这案子捅破天了。

局长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夹了半天都没抽一口。他看着陈正锋,沉声问:“正锋,这份原始病历的复印件,现在在哪?”

陈正锋的眼神缓缓移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声音里带起一丝嘲讽。

“就在咱们市局地下二层的证物室里。”陈正锋点开了一段视频,“不过,就在昨天半夜,有人做贼心虚,想让这份证据彻底消失。”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监控画面。

画面虽然是黑白的,但清晰度很高。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装备科科长李国华像个贼一样溜进证物室,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着病历的证物袋,然后掏出一个小玻璃瓶,试图往上面滴什么液体。

紧接着画面里灯光大亮,李国华吓得瘫倒在地,手里的瓶子摔得粉碎。

“昨天半夜,李国华企图用化学药水销毁关键物证,被我和张磊当场抓获。目前人已经移交纪检部门隔离审查了。”陈正锋平铺直叙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几句话,在台下这帮中层干部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响起了几声炸雷。李国华折了。这个在市局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竟然就这么被陈正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办了。

“渣土车案、黑赌场、伪造病历非法拘禁证人、内部人员篡改物证……”陈正锋双手按在讲台上,身子前倾,“各位,把这些点连起来,你们看到了什么?这是一股庞大的、根深蒂固的黑恶势力,而且,他们在我们内部,有一把极其管用的保护伞。”

陈正锋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翻页笔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哒。”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不再是血腥的现场,也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看拍摄背景应该是在二十一世纪初。照片上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察,穿着制式警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那是2003年,还在刑侦支队当副支队长的王振山。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人看看大屏幕,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看坐在局长旁边的王振山本人。

照片被局部放大,红色的激光点,稳稳地落在了年轻王振山肩膀的警衔上。

那是一副老式的肩章。两道杠的中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颗闪亮的金属五角星。

“就在昨天,清醒过来的目击证人刘建军,向我们提供了一份极其关键的证词。”

陈正锋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在座每一个人的神经。

“十五年前,滨河新城拆迁命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大雨倾盆。刘建军躲在暗处,亲眼看到赵天龙指使手下打死了老李头。而就在同时,一辆警车开到了现场。”

陈正锋死死盯着王振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车上下来的警察,没有制止犯罪,没有抓捕嫌疑人,而是和赵天龙在雨中抽了一根烟,亲眼看着他们伪造了意外死亡的现场。”

“因为天黑雨大,刘建军没看清那个警察的脸。”陈正锋指着屏幕上的肩章,“但是,警车的大灯打在那人的肩膀上。刘建军发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副肩章……两道杠,三颗星。”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火山爆发。直接在全局中层会议上,把矛头对准现任的副局长,这陈正锋是真的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