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诊大厅那边。
陈正锋看了看手表,距离他进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他知道,李浩那边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他停止了和吴启明的扯皮,突然冷笑了一声:“吴院长口才真是不错。既然你今天非要把人扣下,行,我陈正锋不强人所难。不过你记住,病人在你这,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说完,陈正锋一挥手:“张磊,我们走。”
这一下转折太快,把吴启明都给弄愣了。他本以为陈正锋今天会大闹一场,他连给媒体打电话爆料的词儿都想好了,怎么这就走了?
看着陈正锋带人走出大厅,吴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从心底升起。
不对劲。
陈正锋是什么人?那是省厅下来的一把尖刀,在老城区当街就把赵家的人给办了。他费了这么大劲,拿着局长签字的公文来提人,扯了二十分钟嘴皮子,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这不是他的作风。
“声东击西……”吴启明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词,脸色变得惨白,“坏了。档案室。”
吴启明一把推开前面的保安,疯了一样朝着门诊大厅的后门跑去,连皮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你们几个,跟我来。快去行政楼。”吴启明气急败坏地大喊。
档案室里,李浩已经用手机把刘建军病历的每一页,特别是被涂改的初诊记录、吴启明的签字盖章,拍得清清楚楚。
“搞定。”李浩把病历仔细地塞回牛皮纸袋,原样放回铁皮柜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好夹克的拉链,蹑手蹑脚地走到防盗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
他慢慢压下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正准备溜出去。
就在这一刻,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吴启明气急败坏的吼叫:“把前后楼梯都给我堵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李浩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冰凉。
他刚把头探出去半寸,就看到吴启明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像疯狗一样冲上了三楼的走廊。
吴启明的眼睛此时红得像兔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半掩着的档案室大门,以及站在门边、穿着洗发白夹克的李浩。
四目相对。
吴启明看到了李浩那张年轻而惊慌的脸,也看到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
“小偷。抓住他。”
吴启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指着李浩,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在一起:“别让他跑了。他偷了机密文件。给我打。”
几个保安一听,立即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像几头饿狼一样朝着档案室猛扑过来。
李浩头皮一阵发麻。他只是个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辅警,平时跟着张磊打打下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行政楼的三楼走廊是个死胡同,前面是如狼似虎的保安,后面是没有窗户的档案室,根本无路可逃。
“拼了。”
李浩一咬牙,拉开档案室的门,不退反进,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保安就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
李浩的肩膀狠狠地撞在那个保安的胸口,把他撞得一个踉跄。但紧接着,第二根橡胶棍就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浩的后背上。
“嘶……”
李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地上。但他死死护住装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那是能把这帮混蛋送进监狱的唯一铁证。
“抢他手机。快。把他手机砸了。”吴启明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着,急得直跳脚。
三个保安把李浩死死按在墙角,拳打脚踢,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扯住了李浩的夹克领子,向着他胸口的口袋掏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哗啦”一声巨响,被什么重物从外面硬生生砸碎了。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借着楼外下水管道的冲力,直接荡进了走廊里。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我看谁敢动他。”
低沉、冰冷,带着无尽杀气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吴启明和那几个保安下意识地停了手,转头看去。
走廊的尽头,陈正锋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衬衣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他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肉块,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
“陈……陈正锋?”吴启明吓得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走了吗?”
陈正锋没有理他,眼神落在被按在地上、嘴边流着血却死死护住胸口的李浩身上。
“放开他。”陈正锋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陈专家,他是个小偷。他来我们医院偷东西。”吴启明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警察难道要包庇小偷吗?”
陈正锋看着吴启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得对,今天这里的确有小偷。”陈正锋慢慢挽起袖子,“不过,偷东西的不是他,是你们这群偷人十年阳寿的畜生。”
话音未落,陈正锋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