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微微眯起眼睛，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是啊，太久了。正锋啊，你在省厅待久了，可能不太了解底下的难处。有些二十年前的旧账，一旦翻起来，牵扯的人太多，事太乱。对滨河的发展不好，对……查案的人，也不一定好。你说呢？”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敲打了。

包厢里的暖气忽然就没了用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陈正锋看着王振山，淡淡地笑了笑。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清晰：“王局，您也是老刑警了，应该比我更懂。咱们穿这身警服，吃这碗饭，不看牵扯多少人，也不管账有多旧。我是刑警，我只认证据和真相。只要证据链齐了，再烂的账，也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振山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那张久经官场的脸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好。好一个只认证据和真相。”王振山干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情绪，“老陈后继有人啊。来，喝茶，多吃菜。”

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暗流。

王振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在那一刻，陈正锋敏锐地捕捉到，王振山原本放松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一下。

虽然只是零点几秒的变化，但足以说明这个电话非同小可。

“你们先吃着，我接个电话。”王振山站起身，连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都没顾得上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包厢。

陈正锋端着茶杯，眼神看似随意地扫向包厢的玻璃门。

透过磨砂玻璃的边缘，他能清晰地看到王振山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王振山背对着走廊的灯光，一只手捂着另一侧的耳朵，显然是在极力听清电话那头的话。

陈正锋注意到，王振山的身体姿态完全变了。刚才在酒桌上的那种从容、上位者的松弛感荡然无存。他的肩膀紧绷着，原本夹着烟的左手现在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过了大概一分钟，王振山转过身，隔着玻璃门，陈正锋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惊慌、愤怒、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副局长显得有些狰狞。

王振山对着电话快速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我马上处理。”

随后，他挂断电话，一把推开包厢门。

“各位，局里临时有个突发情况，我得立即回去一趟。”王振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快步走到桌边，抓起自己的车钥匙，“国华，你替我把陈专家陪好，账我已经结过了。正锋，实在抱歉，咱们改天再聚。”

“王局您忙，工作要紧。”陈正锋站起身客气道。

王振山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连自己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都没察觉。

随着包厢门的关上，李国华等人面面相觑。什么样的大案子，能让稳如泰山的王副局长连衣服都忘了穿，就这么急匆匆地跑了？

陈正锋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他盯着那件孤零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缓缓吹散水面上浮着的茶叶，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让这只修炼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也乱了阵脚？

滨河的这潭死水，终于是被人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