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王振山。表面上是恪尽职守的副支队长,背地里却抽着赵家黑赌场里的特供烟。这说明,早在父亲出事之前,王振山就已经和赵家穿在了一条裤子里,成了他们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还有更要命的。”周伯安指着桌上的原版照片,手都在抖,“正锋,你把照片翻过来。”
陈正锋拿起那张老照片,翻到了背面。
在泛黄的背面,有一行用蓝色钢笔写下的字。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认真。那是父亲陈国栋的笔迹。
上面写着:“振山提议钓鱼,北山水库,11月10日。”
11月10日!
这个日期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陈正锋的天灵盖上。
这不就是法医鉴定书上,父亲陈国栋遇害的那个雨夜吗?!也就是张贵躲在工棚里,亲眼看到尾号03的警车监工活埋的那个晚上!
周伯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当年去北山水库钓鱼,是你爸牺牲前最后一次出门。那天早上,他还跑来法医室跟我借了个手电筒。我问他大下雨天的钓什么鱼,他笑呵呵地跟我说……”
老法医顿了顿,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说,‘老王约我去北山水库,说那里有个隐蔽的沙坑,有人在偷偷排污,是个大线索。’结果,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全对上了。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王振山利用职务之便和同事的信任,以查案为借口,把陈国栋骗到了荒无人烟的北山砂石场。而在那里等待他的,是赵家早就准备好的杀手。
王振山不仅是这把保护伞,他根本就是杀害父亲的主谋之一!
陈正锋死死盯着照片背面的那行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滔天的怒火在血管里奔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硬。
他把照片和铁盒重新包好,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最深处。
“周叔,这份证据太关键了,照片我带走。”陈正锋看着老法医,“天亮以后,您找个借口请几天假,去省城待着。滨河这几天,会发生大地震。”
周伯安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老骨头一把了,我还等着看他们上刑场呢。”
从档案室出来,陈正锋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出了市局大楼。
早上的空气很冷,带着点露水的湿气。街边已经有扫地的大妈在挥舞着大扫帚,发出沙沙的声音。
虽然熬了一天一夜,但陈正锋此刻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证据链正在一点点闭合,王振山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大半,现在只需要一个突破口,就能把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连根拔起。
而这个突破口,就是现在正关在拘留所里、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的刀疤强。只要刀疤强开口作证王振山当年参与了善后,这张铁网就彻底破了。
陈正锋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刚拉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李浩。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浩焦急万分、甚至带着几分恐慌的声音:
“陈哥!出大事了!你快来第一拘留所!”
陈正锋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慢慢说,怎么了?”
李浩在那头猛咽口水,声音都在发颤:
“刀疤强……刀疤强死了!”
“什么?!”陈正锋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怎么死的?”
“五分钟前,拘留所的管教例行巡房,发现他倒在铺位上,浑身抽搐。狱医赶到的时候人就不行了。初步看……像是突发心梗……”
突发心梗!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正锋的身上。
刘老汉被强拆逼死的时候,也是突发心梗!法医林清寒查出了琥珀胆碱!
现在刀疤强刚在审讯室里说漏了嘴,进了看守所不到三个小时,竟然也“突发心梗”死了!
“王局说当年那事处理干净了……”
刀疤强绝望的嘶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王振山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句阴冷的“滨河这潭水,淹死过不止一个人”的警告,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接触尸体!通知林清寒法医,带上毒理检测设备,马上赶过去!”
陈正锋挂断电话,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警灯闪烁,警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撕裂了滨河市清晨的宁静,朝着拘留所的方向狂飙而去。
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也更加不择手段。
战争,全面升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