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伸手轻轻将刘老汉的头往旁边侧了侧。
在老人右侧脖颈的大动脉附近,有一个极不显眼的红点。就像是被什么微小的虫子叮咬过一样。
又是针眼。
和昨天在南街看到的那个受伤老人的伤口一样,和二十年前父亲遗体照片上的那个红点,一模一样。
陈正锋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心肌梗死?不,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李浩。”陈正锋站起身,声音冷得掉渣,“立即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通知法医和技术科,马上过来勘查。任何人不得靠近尸体半步。”
“是。”李浩虽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但看陈正锋的脸色,立即明白事情严重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警服的胖子带着几个民警挤进了人群。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肥汗,正是辖区派出所所长,张彪。
张彪看了看被拦在外面的赵天宝,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张彪清了清嗓子,迈着八字步走到楼下。
“哎呀呀,怎么搞出人命了。”张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楼顶的陈正锋喊道,“陈专家,辛苦了。这大冷天的,老人情绪一激动,突发急病,也是个意外嘛。”
陈正锋走到楼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张彪被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继续说:“陈专家,既然人已经没了,咱们就赶紧把遗体拉走,联系家属办后事吧。别让这晦气影响了人家的拆迁进度,市里对这块地可是催得很紧呐。现场就交给我们派出所来处理,您看行吧?”
说着,张彪冲身后的几个民警挥了挥手:“上去几个人,帮急救中心的同志把人抬下来。”
“我看谁敢动。”
陈正锋这一嗓子砸下来,刚要上楼的几个民警僵在了原地。
他踩着木梯快步走下来,径直走到张彪面前。陈正锋高他半个头,垂着眼看他,那眼神发冷。
“张所长,谁告诉你这是意外死亡的?”
张彪愣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这……这120大夫不是刚说了是心梗吗?陈专家,咱们都是公安战线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为了一个意外死扣着不放吧。这赵氏集团的拆迁……”
“闭嘴。”陈正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我是刑警,我只相信证据。尸体上发现了可疑痕迹,死因不明,现在这是一起疑似命案的现场。”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直接翻开怼到张彪的眼前。
“看清楚了。省公安厅扫黑除恶督导组成员,滨河市局专案组副组长。从现在开始,这个现场由市局专案组全面接管。谁敢破坏现场,我以妨碍公务和涉嫌包庇罪,当场拘了他。”
张彪看着证件上鲜红的钢印,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警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咽了一口唾沫,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
远处的赵天宝脸色铁青,狠狠地啐了一口。
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剩下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就在法医车刚刚驶入小巷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爸!”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的汉子疯了一样推开围观的人群,冲破警戒线扑了进来。
那是刘老汉的儿子,刘建国。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白布盖住的遗体,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爸……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怎么就扔下我走了啊……”刘建国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泥土,哭得肝肠寸断。
周围的街坊们不少人都红了眼圈,纷纷抹起眼泪。
陈正锋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节哀。你父亲的死有蹊跷,我们需要进行法医解剖,查明真相。你……”
陈正锋的话还没说完,刘建国突然抬起头,双眼通红。
他一把抓住陈正锋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陈正锋的肉里。
“蹊跷?不用查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建国咬着牙,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他转头死死盯着远处的赵天宝,嘶哑着嗓子,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们昨晚带人闯进我家……把我按在地上……他们昨晚给我爹打了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