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屋梁，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着白天的画面——林莺站在擂台上，一剑冻住整棵古树；柳烟璃一掌将秦枭打落台下；王墩在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唱着跑调的山歌；林莺在他耳边小声说“下次我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陈平之一愣，坐起身来。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他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月光下，柳烟璃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袍子——那是内门弟子的服饰，袖口还没有绣银纹，应该是刚领到不久。乌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清冷出尘。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辉。

陈平之愣住了。

“柳师姐？”

柳烟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什么。

“进来吧。”陈平之侧身让开。

柳烟璃跨进门来。陈平之关上门，转身看她。她还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木床、木桌、蒲团、粗瓷茶壶，再无他物。

“坐吧。”陈平之拉过唯一的椅子。

柳烟璃没有坐。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屋里的油灯没有点，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她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软。

陈平之摇了摇头：“师姐言重了。”

“不是言重。”柳烟璃打断他，“那颗丹药，你知道值多少灵石吗？”

陈平之没有说话。

“极品聚气丹，市面上至少五百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你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月挣二十下品灵石。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我，自己什么都没留。”

“师姐的天赋好，丹药给师姐用，比给我有用。”陈平之还是那套说辞。

“不是因为天赋。”柳烟璃看着他，目光灼灼，“是因为我要进前十，是因为我要进内门。你帮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帮。”

陈平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拦住了。

“你不用解释。”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问清楚。我是来告诉你的——没有那颗丹药，我绝不可能在大比中拿到第二。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靠自己苦修，至少要半年。而你，只用了一夜就让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明天我就要进内门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以后，恐怕很难再见面了。”

陈平之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女子，此刻眼中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柳师姐……”

他刚开口，柳烟璃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陈平之浑身一僵。

她的身子很轻，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那香味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晨露，又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和她平日里的淡然判若两人。

“别叫我师姐。”她的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叫我烟璃。”

陈平之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袍，烫在他的肩窝处。

“烟……烟璃。”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柳烟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沾了露水的梨花。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从小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没有人会帮我，没有人值得我信任。来了星澜宗之后，更是如此。外门弟子，下品灵根，没有人会在意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但你不一样。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却什么都没要。你说是因为我天赋好，是因为丹药给我更有用。可我知道，不是那样的。”

“你只是觉得我需要帮助，所以你帮了我。就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