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心一沉：“怎么说？”

刘福星带着他走到丹房门口，推开一条缝，让他往里看。只见丹房里并排摆着十座丹炉，每一座都有半人高，通体青铜铸就，炉腹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几个灰袍弟子正忙进忙出，有的往炉底添炭，有的拿着蒲扇扇火，有的捧着木盒往里送药材。

“看见了？”刘福星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十座丹炉，每天都要生火。可你知道成品率是多少吗？”

陈平之摇摇头。

“十炉能出一两炉，就算烧高香了。”刘福星苦着脸，“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十炉全炸了，连个丹渣都剩不下。”

炸炉？

陈平之心里一跳。他在《太清丹经》里看过，炸炉是因为火候不稳、灵力失控，轻则丹药尽毁，重则丹炉炸裂，伤及性命。

“炸炉了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刘福星叹了口气，“那些炼丹的长老们，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炸了炉，丹药没了，药材也毁了，他们能有好脸色？运气好的，骂你几句出出气；运气不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去年有个丹童，就是炸炉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话，被一位长老一掌拍死了。外门弟子，地位低，死了也就死了，没人替他出头。”

陈平之的脸色变了变。

刘福星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接这个差事了吧？二十颗灵石是不少，可那是拿命换的。”

陈平之沉默片刻，问道：“那师兄怎么还在这里？”

刘福星苦笑：“我也不想来啊。可我名字叫福星，听起来吉利，我师父说能压住煞气，就把我派来了。”

陈平之闻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刘福星倒是豁达，摆摆手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接了这差事，我就把该注意的都告诉你，能保一命是一命。”

他领着陈平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

“每日卯时之前必须到，先把十座丹炉擦拭干净。记住，里里外外都要擦，不能留一点灰。丹炉里有上一炉留下的丹气，不擦干净会影响下一炉的品质。”

“灶塘要掏干净，炭灰不能留。木炭一定要用上好的松木炭，别的炭不行，火力不稳。松木炭火焰温和，最适合炼丹。”

“添炭的时候要看准时机。文火的时候，炭要少，铺薄薄一层就行；武火的时候，炭要多，要堆起来。什么时候换火，全看长老的手势。他抬手，你就添炭；他摆手，你就停。动作要快，但不能出声。”

“最重要的是——不要说话。”刘福星的表情严肃起来，“炼丹的时候，长老们全神贯注，一丝声响都不能有。你要是咳嗽一声，或者不小心碰倒了什么，打扰了他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平之郑重点头。

刘福星又带着他看了炭房、药房、废渣堆，把所有的规矩都讲了一遍。最后，他站在院子里，叹了口气。

“就这些了。你记着，眼要尖，手要快，嘴要闭。熬过一个月，二十颗灵石到手。熬不过——”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拍了拍陈平之的肩膀。

陈平之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刘师兄指点。”

刘福星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说三百年前，咱们翠竹峰有位长春真人，炼丹术炉火纯青，从不炸炉，还经常炼制出绝品丹药。可惜后来不知所踪，据说是被妖兽害了。要是他在，咱们这些丹童哪用受这罪？”

陈平之的身子微微一僵。

长春真人。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轻声道：“那位真人……当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刘福星感慨道，“好了，你明日卯时过来，先跟着老丹童学几天。去吧。”

陈平之再次道谢，转身离去。

走出炼丹房的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院墙，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翠竹峰。

长春真人的仇，他会报。

但眼下，他需要先活下去，需要赚灵石，需要学会炼丹——用长春真人传授的《太清丹经》，炼出这世上最好的丹药。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山脚走去。